欣然吓得一个激灵,铁栏杆被她的身体撞得哗啦啦响,那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刺耳。她以为是来提她去枪毙的人,整个人像受惊的刺猬一样缩成一团,后背死死抵住冰冷潮湿的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缝里去。杀吧,你们杀吧。欣然在心中默念着,她的心情绝望到了极点,就像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连头顶最后一点光都熄灭了。她睁着眼睛,眼神阴森森的望着前方黑洞洞的死牢铁门,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恨意和不甘在幽幽燃烧。

突然,一声清亮的女声划破了死寂,像是暗夜里骤然亮起的一道晨曦,直直照进了欣然那片冰封的心。“欣然,我们来救你了。”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颤的坚定和温暖,仿佛在宣告,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还有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正是女帝夜凉四人。夜凉一袭夜行黑衣,长发束在脑后,眉眼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切。她快步上前,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撬开了欣然手腕上那副沉重的铁镣。身后的申鹤和媚儿也同时动手,三下五除二便解开了她脚踝上磨得血肉模糊的镣铐。那镣铐落地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像是一段噩梦终于被砸碎了。

“快走!”申鹤低声喝道,随即往欣然体内注入一股温热的真气。那股真气如春日暖流,顺着经脉淌遍全身,欣然只觉得原本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身体一下子轻飘飘的,连日来的饥饿、伤痛和疲惫都被暂时压了下去。五人如同暗夜中的飞燕,悄无声息地从牢房后窗掠出,脚尖在瓦片上轻点几下,便翻过了那道高耸的狱墙。夜风呼呼地灌进衣领,欣然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黑魆魆的死牢,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险些将她吞没。趁着夜色,一行人穿过无人的小巷和寂静的街道,终于回到了武馆。武馆的大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欣然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武馆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可欣然的脸上一丝暖意也无。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排擦拭得锃亮的枪械上,面色冷峻地走上前,一把抄起那杆她最趁手的狙击步枪。枪身冰凉,沉甸甸地压在手心里,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誓言。“耽搁不得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刀锋般的决绝,手指缓缓摩挲过枪管,“我会远程狙击!从今天起就开始磨练枪法,我要杀了那个昏庸的总统杨朔!”她说这话时,眼睛里倒映着枪械的冷光,那里面没有一丝犹豫,只有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从那天起,欣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里只有靶心的冷峻枪手。每天凌晨三四点,天还没亮,整座武馆还沉浸在浓重的夜色里,她便独自一人来到后院的射击场。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寒气钻进骨头缝里,她浑然不觉,只是架好枪,趴在那张冰冷的射击垫上,一遍又一遍地瞄准、调整呼吸、扣动扳机。枪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脆,惊起林中飞鸟,她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从晨曦微露到烈日当空,从暮色四合到夜深人静,她几乎长在了射击场上。烈日晒脱了她一层又一层的皮,汗水浸透了衣衫又被风吹干,留下一片白花花的盐渍。她练到半夜三更才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子回到房间,倒头便睡,梦里都是十字准星和弹道曲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手指在扳机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肩膀被枪托顶得青紫发黑,眼睛因为长时间瞄准而布满血丝,可她从未停歇过一天。她能精准地打中一千五百米外一枚旋转的铜钱,两千米外一只振翅的飞鸟,三千米外一片飘落的树叶。可她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终于,时机来了。那天是改造人皇朝的国庆大典,总统杨朔要乘坐敞篷轿车在中央大道上阅兵。消息传来,整个武馆都陷入了一种凝重的沉默。夜凉展开了那张标满红圈的地图,修长的手指点在阅兵路线外围最靠近的一处制高点——一栋废弃的水塔,可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五千米,”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抬眼看着欣然,“我们最近能接近他的位置,离他也要五千多米!这个距离,子弹要飞将近七秒钟,风速、湿度、地球自转,任何一丝偏差都会失之千里。欣然,你能射得中吗?”

欣然没有说话。她低头抚摸着手中那杆狙击步枪,枪身上的漆已经被磨得斑驳,枪托上深深浅浅的都是她的汗水印记。她用拇指轻轻蹭过瞄准镜的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她两年来第一次打出超远距离命中时留下的。她抬起眼,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寒潭,里面没有波澜,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笃定。“我能。”她冷冷地说,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子弹打进每个人的心里。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能杀了他。”

阅兵那天,天空蓝得刺眼,阳光明晃晃地洒在中央大道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雄浑的阅兵号角吹起,慷慨激昂的军歌声响彻云霄,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如同钢铁浇铸的雕像,整齐划一地排列在道路两侧。成千上万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翻涌的红色海洋。杨朔总统身穿深蓝色元帅服,胸前挂满了明晃晃的勋章,从轿车天窗里探出半个身子。他面带微笑,朝着下面那一列列钢铁巨流般的军队行着标准的军礼,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志得意满。一辆又一辆庞大的高科技导弹车从阅兵场上轰隆隆地行驶而过,履带碾压过路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总统万岁!改造人皇朝万岁!”底下早已安排好的观众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数不清的和平鸽被同时放飞,扑棱棱地冲上蓝天,白色的羽毛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人们将一捧捧鲜艳的花瓣撒向半空,那些花瓣在阳光下旋转、飞舞,落在军车上,落在士兵的肩头,落在地面铺就的红毯上。这一切盛大、狂热而虚妄,像一出精心排演的戏。

五千米外,废弃的水塔顶上,欣然趴伏在冰冷的混凝土边缘,一动也不动,像是与这座水泥建筑融为了一体。她的眼睛紧紧贴在瞄准镜后,那只眼睛里的世界只剩下一个圆圈,圆圈里是一个极小极小的红点——那是杨朔胸口那枚最耀眼的勋章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五千米,这个距离超越了她所有训练中的极限,超越了这支枪的理论有效射程,甚至超越了大多数狙击手敢于想象的边界。子弹要在空中飞行将近七秒,这七秒钟里,任何一阵风、任何一丝气温变化,都足以让弹道偏离目标。她几乎看不见杨朔的头,那只是一个模糊的、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轮廓。可她没有急躁,也没有恐惧。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呼吸放得极缓极慢,心跳与秒针的滴答声渐渐同步。风速三点二米每秒,从左前方向右后方,温度二十八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七,地球自转偏流修正零点三密位……所有的数据在她脑海中飞速运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自动校准。

透过瞄准镜,她看见杨朔总统带着会心的微笑,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那些欢呼的民众。他伸出手,朝人群缓缓挥动,姿态雍容而笃定,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并不知道,死神正蛰伏在五千米外的一双冷眼中,正在用准星一寸一寸地丈量他生命的最后距离。

就是现在。

杨朔挥手的动作停住了,他的头微微侧转,似乎在看远处的一面旗帜。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太阳穴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欣然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扣下了扳机。一声极轻的枪声响起,被消音器压缩得像一声低语,可那股后坐力却结结实实地撞在她的肩窝上,留下熟悉的钝痛。子弹破空而过,以三倍音速撕裂空气,带着一股微不可察的灼热尾迹,穿过五千米的虚空,穿过飘扬的旗帜、飞扬的花瓣、盘旋的鸽子——然后,“砰”的一声闷响,杨朔的太阳穴上骤然爆开一朵殷红的血花。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微笑甚至还来不及收回,便直挺挺地朝后倒去,像一截被拦腰截断的木桩,重重地砸进了轿车里,砸在真皮座椅上,砸在那些勋章和绶带之间。

整个阅兵场凝固了半秒钟。那半秒钟里,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有杨朔倒下的那个空荡荡的天窗口,像一只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瞪着天空。然后,尖叫声像炸了锅一样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哭声、喊声、命令声、军靴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将方才还井然有序的阅兵场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保镖们扑向轿车,军官们拔出佩枪茫然四顾,观众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那些方才还飘扬的花瓣被无数双脚踩进了尘埃里,与洒落一地的勋章和鲜血混在一起,肮脏而触目惊心。

欣然在枪响的下一秒便收枪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她将狙击枪拆解成几段,装入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沿着水塔的梯子迅速下降。她的心跳快了几拍,但手依然稳得出奇,这是两年来每天几千次重复训练刻进骨髓里的本能。她快步穿过小巷,朝着武馆的方向赶去,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撤离路线和下一步计划。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警察的反应速度。全城的警力都在一瞬间被调动起来,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在距离武馆还有三个街区的一条窄巷里,她被六名警察前后包抄堵住了去路。

双方几乎没有任何言语交锋,枪声便响了。欣然的枪比他们更快,她抬手便击倒了两人,可第三名警察的子弹同时出膛,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用一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一股灼热感从胸腔蔓延开来。她低下头,看见鲜血正从那个小小的弹孔里汩汩地涌出来,浸透了她的衣襟,温热而黏稠。她的腿一软,瘦小的身躯晃了晃,缓缓地倒在了血泊中。倒下的时候,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一方窄窄的天空,那只瞄准镜后冷厉如刀的眼睛,此刻渐渐涣散了,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慢慢化开,归于虚无。

风筝比欣然多跑了一段路。她在城南的街道上与追捕的警察周旋了许久,翻过墙、越过屋顶,最终还是被十几个警察围追堵截,一路逼到了一座废弃的古堡之上。那是一座不知建于何年何月的城堡,灰扑扑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藤,在暮色中像一具巨大的骸骨。风筝沿着螺旋石阶拼命向上跑,脚步声在空荡的古堡里回荡,身后警察的呵斥声和杂沓的脚步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她跑过昏暗的回廊,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冲到了城堡顶楼的阳台上。暮风猎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和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没有路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警察们狰狞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然而决绝,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让她如释重负的决定。然后她转过身,张开双臂,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毅然决然地从阳台边缘一跃而下。风声灌满了她的耳朵,裙摆猎猎作响,她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一声沉闷的撞击从崖底传来,惊起一群乌鸦,在她坠落的地方盘旋不去。

武馆的战斗最为惨烈。当警察撞开武馆大门蜂拥而入时,申鹤正端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抖了抖长衫的下摆。警察们举着枪将他团团围住,命令他束手就擒,他没有说话,只是沉腰坐马,双掌一前一后缓缓推出,摆了一个起手式。然后,掌风大作。他的掌法浑厚霸道,每一掌拍出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数名警察还来不及扣动扳机便被凌厉的掌风掀翻在地,骨断筋折,哀嚎不止。一时间,武馆正厅内人影翻飞,掌风与枪声交织在一起,木屑纷飞,血溅四壁。他一个人,一双肉掌,硬生生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挡在了正厅之外一盏茶的功夫。可他终究是血肉之躯。混战中,一名趁乱绕到他侧后的警察抬手便是一枪,子弹从他的左后背贯入,精准地穿透了心脏。申鹤的身形猛地一滞,他的掌还举在半空,掌风犹在呼啸,可胸口那朵血花却已经迅速绽开。他张了张嘴,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淌下,滴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上。他晃了两晃,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倾尽心血守护的武馆,轰然倒地,死在了他视为家的地方。

媚儿选择在夜晚战斗。她引着追捕的警察们在迷宫般的旧城巷道里兜圈子,峨眉刺在她手中如同两条银蛇,在黑暗中吞吐着致命的寒芒。她在无人的肮脏街道上穿梭,脚步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每一次从阴影中现身,都会有一名警察悄无声息地倒下。可警察实在太多了,他们放弃了与她近身缠斗,退到街道两端,点燃了□□。火光腾地一下蹿了起来,像一条火龙沿着街道两侧疯狂蔓延,将堆积在路边的垃圾、废纸和木板条一并点燃,整条街道在顷刻之间化为一片火海。熊熊烈焰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热浪灼人,将一切退路都封死了。媚儿站在火海中央,身上的衣服已经开始冒烟,皮肤被灼得生疼。她环顾四周,只有跳跃的火光和扭曲的空气,她忽然凄凉的笑了。那笑声在烈火中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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