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以往暗中搅局不同,现在的柳墨卿竟然直接站到了明面上与他针锋相对。
只要张砚在朝堂上开口说话、行事,柳墨卿必定要出来横插一杠,百般阻挠,不为别的,只为让他难堪愤怒。
吴晏等人发现这一问题之后,曾轮番劝解,甚至不惜以利害相威胁,但一切均无济于事,只能任凭他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般失控发展。
云晟此前看到张砚与六卿说和之时,想着自己这般浆水的处境终于是要完了。毕竟以前还有个张砚能挡在阵前与六卿作对,可自打他选择与他们同流合污之后,他便深知自己终究要沦为任人宰割的困兽了。
谁曾想,原本毫无波澜的池底,此刻竟然升起了这般意外之喜,让他得以绝处逢生。
于是借着这股劲,他便开始经常在朝堂上说一些明里暗里挑拨之话,让两人更加针锋相对,看个热闹。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
不知是不是觉得这朝堂上只有这点微末的争吵和对立,还是显得无趣了些,他竟然大笔一挥,给柳墨卿和郭珮都升了官。
不仅如此,还在宁安公主的耳旁风怂恿以及三皇子的添油加醋下,竟然同意将原本停职在家的郭幼帧官复原职,只是她原本那个河道道员的实缺并未归还。
云晟似乎是嫌现在朝堂上的水不够的浑,场面不够热闹,竟然给她特意封了她一个御史中丞的头衔。
一时间朝堂上下风云不断,你来我往,争锋相对,好不热闹。
自此,朝堂的风向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变化最大的便是争吵的中心从张砚与柳墨卿变为了张砚和郭幼帧。
谁也没有想到,原本生死与共、青梅竹马,恨不得与其天荒地老的一对有缘人竟然走到了如此地步。
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又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对打,郭幼帧有些感觉心累了,因为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跟张砚变成对立面。
手中他家传的玉佩看了又看,举起来多次,但终归还是因为不忍心放下了。
“罢了,这东西怎么说也都是韩伯母的旧物,就算张砚没有良心,我总不能因此怪罪一个物件。”
说罢,她便将东西又妥善的收回到了一旁的锦盒之中。
今日难的休沐。
晴天早日,无风,无云。
初夏的空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此时还未到夏暑的炎热,微风不燥,所以让人觉得舒服非常。
郭幼帧踏上了马车,驱使着马车夫辘辘的往林晚的小院走去。
昨日之时,晓月来跟她传信,说菁儿昨天苏醒了。
她原本当夜就想赶去的,可晓月就像是提前预判了一样一把抱住了她的腰,不让她动:
“小姐,阿晚知道你得知消息之后肯定急,但是还是让我告诉你,她今日只苏醒了片刻时间,便又沉睡了过去,大概明日才会彻底苏醒过来。”
“你再忍耐一晚,明日再说。”
其实却也不是林晚能掐会算,不让郭幼帧当夜赶去。
这些天来,就算是不关注朝堂的人,从一些寻常的风言风语,也知晓了现在这多云的变化。
今日的夜本来就晚了。
若是放在平常,她想去便也就让她去了。
可如今不同,现在的郭幼帧如同火下的晶块,四方照耀下,本就亮眼,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如果这大半夜的突然外出,被发现秘密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城中看她不顺眼的人早已如过江之鲫般数不胜数。
毕竟,古往今来,以女子之身跻身至如此高位的唯有她一人而已,这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想要其命或者弹劾她的暗箭,所以如果完全把握的话,能不冒险便不要冒险了。
白日里出门,还可以用看病解释,如果这夜间仓促出门,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
听到晓月这样说,原本还焦急的郭幼帧立刻停下了想要挣扎出去的心。她刚才也是被菁儿突然醒来的消息,惊扰了脑子,有些关心则乱,现在想明白了,也明白了林晚和晓月的苦衷。
晓月察觉到郭幼帧不动了,这才暗悻悻的放下了抱着她腰的胳膊,看着她重新跌坐回椅子上,不再说话。
踏着无数遍走过的小路,郭幼帧终于进到了门内。
与林晚象征性的打了一声招呼之后,没有丝毫停留,郭幼帧立即钻进了盛放菁儿的病房中。
此时的菁儿已经完全醒了,只是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倚靠在床榻上,她整个人本就白皙,在疾病的催使下更像是块冬日里降落的棉花。
她的眼上被一块紫色厚纱与厚布紧紧裹覆着,整个人远远看去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子,带着超脱凡尘的俗往。
只是不知为何,经历过这一段的生死之后,她的眉间竟然隐隐的生出了一个红点来,红点隐约,若是不近前看几乎看不清。
可郭幼帧并未在意这些变化,而是一把冲进门里抱住了她。
她哽咽哭喊:“菁儿!”
终于,终于有一个不是自己害死的人了,终于!终于!
菁儿察觉到怀中人的恸哭抖动,并未像是死里逃生一般也跟着一起哭诉,反而因为刚刚苏醒不久的缘故有些迷茫。
她听出了那是郭幼帧的声音。
哑着许久不开口的嗓音暗暗询问:“郭幼帧?”
“你咋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丑死了。”还是以前俏皮的话。
可郭幼帧却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哭的更凶了。
那眼泪一颗又一颗的吧嗒吧嗒落下,打在她的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似乎是察觉到怀中的人是真的伤心不已,菁儿这才停止了那些带刺的言语。
她略微迟疑的伸出了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拍了拍她的后背,算是安抚。
不知道哭了有多久,直到郭幼帧整个人都有些脱了力,才将小小的人儿从自己怀中放出。
“终于可以呼吸了。”还是那个刻薄的人。
可郭幼帧却在听到她这般刻薄的话后并未像往常一样反驳,而是哽咽反问:“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上下打量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胸口的位置。
可菁儿只是摇头。
“没有什么感觉,你别担心了。”语气平常。
却让郭幼帧真的松了半口气。
察觉到了面前的人松懈了半分,她这才有些犹豫的开口:“知先宫……”
可是提到知先宫,两个人却都沉默了。
其实菁儿对于死前的事情,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应该是真的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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