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沈辞言混进暗礁宫以来，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打量起四周。
暗礁宫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殿宇连绵，回廊交错，放眼望去全是高耸的黑色石墙，墙上刻着繁复的图腾纹路，还有些她根本认不出来的怪异形状，看得久了，竟觉得它们在动。
除此之外，让沈辞言唯一注意到的就是，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
她们走了半天，穿过好几条回廊，愣是没撞见一个人影。
沈辞言忍不住四下张望：“真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魔族都这么松懈的吗？
温瑶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发髻高高绾着。走在她身侧，步伐不紧不慢。
她似乎心情不怎么好，闻言，她才回过神来，浅笑应道：“应该都去看继任大典了吧。”
“啊？”沈辞言脚步一顿，她猛地转过头，“继任大典是今天？！”
温瑶点点头，笑容多了些，“就在前面不远，姐姐要去看看吗？”
当然要！
沈辞言猛地点点头，也顾不上其他，拉着温瑶就往前走。
她们走出来的地方，是一道狭长的山谷口。两侧是高耸的黑色岩壁，壁上同样刻着那些狰狞的图腾。
山谷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地面铺着巨大的黑色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脉。空地四周燃着数十根巨大的魔火柱，幽蓝的火焰冲天而起。
空地中央，一座漆黑的高台拔地而起。
那高台约莫三丈见方，通体漆黑，高台四周，是一圈圈向上延伸的台阶，每一级台阶上都站着持戟的魔兵，黑压压一片。
而高台之外，人山人海。
沈辞言从没见过这么多魔族聚在一起，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这是……”沈辞言下意识开口。
“魔界的继任大典。”温瑶的声音轻轻响起，“新尊需要迎战所有上前挑战的人，直到再无人敢上前，才算真正的魔尊。”
沈辞言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看见远处一扇巨大的黑门缓缓打开。
门内，一队魔兵鱼贯而出。
他们穿着漆黑的甲胄，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划一，在台阶两侧列队站定。幽蓝的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幻璃跟在后面，她坐在一面悬浮的镜子上，裙摆垂落下来，在风中轻轻拂动。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人群安静下来。
幻璃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众人，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新尊将登，迎战诸君。规矩照旧，生死不论。”
沈辞言的指尖下意识收紧。她想回头去看温瑶，却发现温瑶正看着另一个方向。顺着望去，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御剑缓缓落下。
卫爻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墨发半束，几缕垂落在肩侧，更多散在身后。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视前方，一步一步步上台阶，走向那座漆黑的高台。
沈辞言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道身影从她面前走过。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到她。
卫爻站上高台，转过身来。幽蓝的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冷光里。
“来。”他说。
人群静默了一瞬，然后轰然沸腾。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打趣。那些目光蠢蠢欲动，落在卫爻身上带着审视与挑衅，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掠出，落在高台上。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魔族，比常人高出足足两个头，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他手持一柄巨大的双刃战斧，斧刃比人的脑袋还大。
“终于让老子等到今天了。”他看着卫爻，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獠牙。
“一个连魔都不是的小白脸，也敢来坐这个位置？”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台上。
卫爻面无表情地往后撤了一步。
“老子在人界杀了几百年，手上沾的血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他把战斧扛上肩头，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老子这就把你劈成两半，拿去喂我的狼！”
他说完，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巨斧携着千钧之势劈下。斧刃未至，那呼啸的风声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卫爻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宣妄出鞘，剑身在幽蓝的光里泛着暗红的血纹。
在巨斧落下的前一瞬，他已经掠至那魔族身前，长剑自下而上斜斜撩起，血光迸溅。
“噗。”一声闷响。
那魔族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道暗红的血线正缓缓扩大。随后，他“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人群一片哗然，沈辞言也是一脸震惊。
她瞪大眼睛看着台上那道黑色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师弟的修为……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卫爻没有下死手，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在地上抽搐着，捂着胸口的魔族。他缓缓走过去，抬脚，干脆利落地将他踹下高台。
那魁梧的身躯从台阶上滚落，最后“咚”的一声砸在人群边缘，再也动弹不得。
卫爻低头看着那个落地的身影，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人群。
“下一个。”
接下来上场的每一个人，一个接一个，像是扑火的飞蛾，冲上那座高台，然后栽下来。
沈辞言只能看见那道黑色的身影在高台上飞速移动，看见宣妄剑划出的弧光，看见一个又一个身影从高台上坠落。
那些血溅在他玄色的衣袍上，看不分明，只有偶尔凑近了才能看见那些暗色的湿痕。
不知道多少人倒在他的剑下，卫爻一个人站在一片血泊中，微微低着头，看着那些蜿蜒流淌的暗红色液体，他的眼神有些空，像是走了神。
“怎么都这么差……”他皱起眉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难道真要我自己往他们刀上撞？”
幻璃依旧飘在空中。她看了一眼台上的卫爻，又扫了一眼台下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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