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她又惹事了?
第二日一早,青梧驿外的营地还带着一层夜里未散尽的凉气。远处山脚下有薄雾浮着,草坡上昨夜落的露还没全干,晨光照过去,细细碎碎地亮成一片。营中早已起了火,伙房那边正烧着热汤,烟气裹着米香和木柴味往上冒,与马厩里的草料气混在一处,便有了北上途中独有的、说不上粗糙却很安稳的气息。
宋昭起得一向早,此刻他正坐在案前看昨夜驿站送来的沿途驿报,帐外便传来脚步声。来人掀帘而入时,先是一股淡淡药气跟着涌进来,随后才见秦岐端着一只漆盘站在门口,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颜色深褐,汤面浮着极淡的苦香,一闻便知不是随便凑出来糊弄人的方子。
秦岐昨夜没睡好,眼下还有些发青,他将药碗放到案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别扭:“这是新来的杜医官今早命人煎的,说昨日那张方子若将军不放心,便先煎一剂试试,温补旧伤,不是什么猛药。”
他说这话时,目光还往帐外扫了一眼。毕竟昨夜所有药方药渣一并留底封存的命令,是宋昭当着杜衡的面亲口说出去的。如今杜衡送药送得这样顺理成章,倒越发显得这一碗药的清白。
宋昭坐在案后,目光只在那碗药上停了片刻,便抬眼看向秦岐。
两人对视不过一瞬,秦岐却已经心领神会。于是他咳了一声,抬手端起药碗,先装模作样地凑近闻了闻,又皱着眉像在分辨火候与药量,接着索性把碗往窗边一带,借着整理案上医册的动作,将那一整碗滚热的药无声无息倾进了帐角那只半人高的盆栽里。
那盆栽原是驿站主人养着图个喜气的山茶,叶子绿得发亮,偏偏一路扎营腾帐时被人顺手搬进了主帐,立在那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褐色药汁一倒下去,泥土顿时湿了一片,药气也被花木的清苦味压住了大半。秦岐把空碗往旁边一放,又故意将木勺在碗底敲了两下,发出一点不大不小的脆响,像真有人慢条斯理地把药一口口喝完了似的。
他这一套做得颇为熟练,做完还顺势摸了摸自己那点并不存在的长胡子,压低声音道:“若外头有人问起,属下就说将军嫌苦,皱着眉也还是喝下去了,喝完还说比京里的药更难入口。”
宋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近来废话渐长。”
秦岐本还觉得自己这场戏唱得很像,被他一句话打回来,顿时只剩下悻悻:“属下这不是替将军把戏做足么。”他一边说,一边将空碗和方子一并收进木匣,显然待会儿连这只装过药的碗都得照规矩一起留底。
话音才落,帐外却忽然传来一阵不算太近的喧哗。
那动静一开始并不大,像是几个人在营门口争执,夹着地方口音,说快了便一片含混。可军营本就不是寻常地方,哪怕只是几个人嗓门高了些,也足够叫值守的亲兵皱起眉。很快,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亲兵掀帘进来,抱拳禀道:“将军,营门口出了点事。”
宋昭还未开口,霍青已经从外头大步走了进来,显然也是刚听见动静。他先看了一眼案上的药碗,再听见营门口三个字,眉头先皱了起来:“什么事?”
那亲兵面色有些古怪,道:“是季大人。”
秦岐正在收药匣的手顿了一下,霍青则下意识“啊”了一声:“她又怎么了?”
那亲兵被“又”这个字噎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道:“有几个当地村民一早便守在营门外,说想见将军,门口兄弟们按规矩拦了,他们便闹起来。季大人恰好从后边出来,不知怎么便同他们说上了,这会儿……这会儿像是在吵。”
宋昭原本还坐着,听见“季大人”三个字时,手里翻着的驿报不知为何停了一下,待那亲兵把话说完,他已顺手将纸放下,起身时动作比平日快了些,连他自己大概都没觉出,只有离得最近的秦岐抬眼看了看他,眼底闪过一点极淡的了然,却很识趣地什么都没说。
“谁准她一个人往营门去的?”宋昭语气沉了一层。
那亲兵立刻低头:“属下失职。”
霍青在旁边看得分明,刚想说些什么便被宋昭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压了回去,只得赶紧跟上。秦岐本也想去凑个热闹,可一想到自己手里还端着刚“喝完”的药碗和药渣,最终还是认命地留在帐中。
营门离主帐不算太远,宋昭一路走得很稳,只是步子明显比平日稍快。
霍青跟在后头,越跟越觉得新鲜。西郊埋伏那日,将军都能在礼部院里站得像无事发生,如今不过听说季柠在营门口同几个百姓起了争执,人还没见着,倒先亲自往外来了。若换作平时,霍青大概早开口打趣两句了,可眼下他分明看得出宋昭自己都未必察觉,便只把那点话死死咽了回去。
待走到营门处时,想象中的吵闹倒已经散了大半。
营门外的一小块空地上围着几个人,都是附近村庄的百姓,方才高声争执的人显然是他们,可眼下却都安静了下来,围在一张临时搬出来的旧木桌边。
桌上摊着一张状纸和几样零碎旧物,有块半旧兵牌,还有一小串被布裹着的铜钱。季柠就站在那张木桌旁,低头同其中一个老妇人说着话,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薄薄一册空白簿页。
她今日穿得很素,只一身便于行路的青色官服,外头罩了件浅灰披风,袖口因方才挽过,这会儿还没放下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晨光从营门上方斜斜落下来,正好照在她低下头时露出的那一线脖颈上,白得有些晃眼。她平日里在官署中总是笑,笑起来像春风,此刻却难得收了那点浮在表面的圆滑,只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听那老妇人把话说完,眼神和语气都柔和得很,倒像怕自己稍微轻慢一点儿,这些话便会重新掉回那些百姓心里,变成无人愿意再听的哭求。
宋昭脚步微微一顿。
她此刻站在晨光里,竟显得比在凶礼司和礼部时都夺目一些。风吹着她额边的碎发,偶尔落到她脸侧,她也不去拨,只认真的记录着,笔尖在纸上细细走过,替人把那些本来快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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