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一手提着那筐鸡蛋,一手替她把滑到臂弯外侧的状纸往里压了压,语气淡淡的:“刚才怎么回事?”

她抿了抿唇,还是把目光落回手里的状纸上,慢慢道:“是附近村里来的。说有一名阵亡士兵的妻子,这些年一直没领到抚恤,因为她丈夫在军册上被写成了失踪,不是阵亡。人不在了,名册却卡在失踪那一栏里,后头一切都接不上了。她前些年也来军营和官府递过几回状子,可不是被驳回来,就是根本没人愿意细看。”

宋昭听着,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她丈夫叫什么?”

“王成礼。”季柠翻开手里的簿册,指尖落在刚才记下的名字上,“景和九年冬,北营前锋营。兵牌是有的,旧状也有,妻子带着婆母守了这些年,就等一个明白说法。”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官已经答应她们,会帮着查。若真是文书誊错,总得把失踪改回阵亡,把该给的抚恤补回去。”

宋昭没立刻接话,只垂眼看了看她簿册上那行名字。晨光从营门外打进来,落在纸页上,也照亮她方才因忙碌而微微发热的脸颊,她大概自己都没发现。

宋昭心里某一处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像刀背擦过软甲,不疼却叫人无法完全忽略。

“跟我来。”他说。

季柠一怔:“去哪儿?”

“你不是要查?”宋昭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再自然不过的专断,“那就在我帐里查。”

她原本下意识想说这不合规矩,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前几日霍青说过的那些军中眼光和不满,便又生生咽了回去。她如今在这支北上队伍里,说到底只是个外人。营门口这点旧状,若她自己抱着卷宗和簿子去翻军册,难免要招更多眼。宋昭叫她去他帐中,倒像是先把她圈进自己的地方里,叫旁人再想议论,也得掂量掂量。

她没立刻说话,只低头跟着他往里走。

等到了主帐里,霍青果然很快便来了。

他一路走得急,掀帘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只是他一抬眼,便看见季柠也坐在帐中,面前摊着簿册、兵牌和方才那张旧状纸,脚边甚至还放着宋昭刚替她拎回来的那筐鸡蛋,顿时脚步就是一顿。

“将军……”霍青明显犹豫了一下。

宋昭坐在案后,看都没看他:“说。”

霍青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把那点犹豫压了下去。他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分得清轻重,既然将军没让季柠避开,那便说明眼下这番话要么不必避她,要么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军中已经有人在议论了。”霍青低声道,“他们说季大人一路跟着将军北上,本就透着古怪。如今还在营门口替村民翻旧状查军册,更像是朝廷特意派来挑北境错处的。说得再难听些,就是……觉得她查得越深,越可能把北境军推出去背锅。”

帐中顿时静了下来。

季柠原本还在低头理那几样东西,听见这番话,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便明白了宋昭为何非要让她到主帐里查。她先前只当他是顺手把人往自己眼皮底下放,好方便盯着。直到此刻才忽然明白,这里还裹着另一层意思。

这种后知后觉的明白,更叫人心里发烫。

季柠没有为自己辩解。她太清楚了,这种时候说自己不是朝廷派来的、自己只是想替人查一个公道,几乎毫无意义。军中人认的是结果,不认你嘴上喊得多真。更何况她心里也明白,霍青这番提醒并非恶意。

所以她只是低头,把状纸往旁边一放,伸手将兵牌、驿站通行册和军籍薄一一摊开。那动作不急不躁,像在礼部值房里摊开最普通的一卷旧档,仿佛外头那些议论根本没落进她耳朵里。

“既如此,”她抬起眼,声音很稳,“下官便不多解释了。先把账对清楚,再让人说话也不迟。”

说完这句,她便低头开始核。

兵牌是旧铜打的,边角磨得厉害,王成礼三个字却还勉强辨得清。军籍薄里有这名字,前锋营,景和九年冬月。再往后翻,是驿站通行册和粮秣领用簿。王成礼那一行写得极细,出营日期、随行人数、去向,都一板一眼。她看得很快,笔尖却稳,哪处有疑,哪处要重核,全在簿边轻轻一点。帐中一时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细响和她偶尔记下一笔时笔尖落纸的声音。

霍青原本还在等她开口辩白,谁知季柠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埋头做事,反倒叫他也不好再说什么。秦岐后来掀帘进来,看见这副阵仗先是一愣,再看见案上药方和旧状都搁在一处,便也很识趣地站到旁边,只在季柠偶尔要翻军中旧医档时,顺手替她递两卷过来。

一项项对下去,帐中几个人原本各自不同的脸色,也慢慢变了。

尤其是霍青,方才他虽把风声提醒出来,心里未必没有半分疑心。可看着看着,却发现季柠的核对并不是他想的那种挑刺儿。她翻得细问得也细,看到前后冲突的地方并不急着扣罪名,反而先一页页往前补,把王成礼这一路的调防、出营、未归,一点一点接起来。

等核到最后,连帐外守着的几名亲兵都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军中人本不耐烦看这些细碎文书,可那块兵牌、那张旧状和那个苦等多年抚恤的寡妇摆在一处,便由不得他们不多看两眼。更何况季柠翻册时不带半点花哨,动作快思路也清,哪一页有缺,哪一页可证,哪一处誊错,哪一处该改,她都说得清清楚楚。到最后,她将笔一搁,抬头看向霍青时,只有一种极平静的笃定。

“王成礼不是失踪。”她把最后一页军籍薄往前推了推,“景和九年冬,他被调往鹿鸣坡。通行册有出营记录,兵牌在此,后页未归一栏也有记号。之所以最后抚恤总册上写成了失踪,应是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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