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不知道去哪儿受气了,回来就拿我娘撒气,抓着我娘的头发往墙上撞……我上去拦,他连我也打!他还说……还说要把我卖了换酒钱!说丫头片子赔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不如早点换钱让他快活快活!”
周禾穗一边说着,一边浑身发抖。
“我娘让我跑……我就跑出来了……我不敢回家,我怕回去就被他卖了……”
还未等周禾穗那哆嗦的话音落地,一道阴沉沉的影子便斜斜地压了过来,将这早春日头里本就不多的暖意遮了个严实。
“死丫头,跑?我让你跑!”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测测的寒气,像是蛇信子舔过耳廓。
来人正是周秀才。
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那料子虽然旧了,有些地方甚至磨出了亮光,但却浆洗得挺括,衣摆处还不知在那儿蹭上了一块灰扑扑的印记。
头上戴着顶方巾,只是那方巾似乎有些大了,不太服帖地扣在他略显干瘪的脑门上,边缘露出的几缕头发枯黄稀疏,用根看不出本色的木簪别着。
这副打扮,若是离远了看,倒也有几分读书人的酸腐架势。
可离近了瞧,那张脸却让人心里发毛。
颧骨高高突起,上面没挂几两肉,只一张皮紧紧绷着。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双眼睛,浑浊得发黄,偏偏眼角吊起,透着股刻薄寡恩的狠劲儿,目光落在人身上时,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
他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扇子,而是拎着一根还没剥皮的细柳条,那柳条在他手里一甩一甩的,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爹……爹……”
“别叫我爹!老子没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女儿!”
周秀才啐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那只干瘦如鸡爪般的手猛地探出,一把薅住了周禾穗后脑勺的头发。
“啊——!”
周禾穗惨叫一声,头被迫向后仰起,那张满是泪痕和脏污的脸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放手!你放开她!”
林杏儿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平日里她在林家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所见之处皆是和风细雨。眼前的这一幕,狠狠地撕碎了她对“父慈子孝”的所有认知。
她吓得脸色煞白,可脚下的步子却没退,反而是一跺脚,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徐竹筱刚要绕过摊子冲出去,却被苏棠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苏棠虽然脸色难看,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她冲着徐竹筱极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群。
这是在街面上,又是大庭广众。在大宋律法和伦理纲常里,父亲管教女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若是外人强行上手,不仅救不下周禾穗,反而会坐实了周禾穗“不孝”、“勾结外人忤逆父亲”的罪名。
到时候,周秀才更有理由把人往死里整,甚至可以直接送去见官。
这世道,对女人从来都不宽容,对女儿更是苛刻。
“这位便是周家伯父吧?”徐竹筱上前半步,声音清脆,脸上硬是挤出了一分客气的笑,试图用这种“体面”来给周秀才架个台阶,让他为了面子松手。
“既然是家事,伯父不如带穗娘回家慢慢说,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您也是读书人,讲究个体面……”
“体面?”周秀才斜眼睨了徐竹筱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那是读书人特有的傲慢与轻蔑,“黄毛丫头,也配教训老夫?我不带她回家,难道留在这儿让你们这群贩夫走卒带坏了不成?”
他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拽得周禾穗不得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跟我回去!今儿个你要是不把家里那只下蛋的母鸡给我找补回来,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周禾穗疼得眼泪直掉,却不敢再挣扎,只是绝望地回过头,看向林杏儿,又看向徐竹筱和苏棠。
那眼神里,是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她知道,没人救得了她。
林杏儿也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周秀才根本不理会旁人的指指点点,他扯着周禾穗的胳膊,像拖一只死狗一样,大步流星地往巷子外走。
人群自动分在一条道。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造孽啊……”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口,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才稍稍散去。
苏棠最先回过神来,她深吸了几口带着油烟味的空气,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林杏儿,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都走了吗?”
“我……我是……”
林杏儿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拿出二十文铜钱。
“我娘……我娘让我回来送……送这个……还有问问你们过几日去不去庙会?”
到底是小姑娘,看见这种场面一时害怕也是正常的。
苏棠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二十文钱。
“快拿回去。”苏棠用手背把林杏儿的手推了回去,动作并不重,甚至还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温软,“这点东西哪值得你特意跑一趟送钱?你娘也是,太见外了。”
林杏儿有些发愣,手里的铜钱握也不是,收也不是。
“那……那我娘说……”
“回去告诉你娘,庙会那天我们肯定去。”苏棠截住了她的话头,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那是给小辈看的,不想让孩子心里存着刚才那场闹剧的阴影,“到时候早点来,咱们两家一块儿热闹热闹。”
林杏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也不想在这个巷子里多待,刚才周禾穗被拖走时那绝望的眼神,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苏婶子,我先回去了。”
小姑娘逃也是的走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嘈杂。
日头渐渐升起,正是肚皮打鼓的时候。
没了刚才那档子糟心事儿,周围的食客又多了起来。
“老板娘,来份炸菜糊!”
一个粗嗓门打断了徐竹筱的出神。
来人是个熟客,就在隔壁那条街上收租,也是个老饕,手里有点闲钱全填进嘴里了。
“好嘞,您稍等!”
“给,您的两份儿!”
刚出锅的炸菜糊包在荷叶里,金黄酥脆,还在微微冒着油光。
王大个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也不怕烫,呼哧呼哧地吹了两口气就往嘴里塞。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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