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阻隔不住纷飞的消息,姜灵薇殿前触怒龙威,对毒杀公主一事供认不讳,皇帝大怒,当即下了提前行刑的旨意。
——动的还是车裂之刑。
这让京城内的百姓们大为震愕。
宸安帝在位期间,尊重人道,体恤人命,刑不尚酷,便是十恶不赦之徒,也以斩、绞为常刑,二十多年间,罕有车裂者,今天可以说是头一遭了。
行刑的消息一经流通出去,正午门外立马堵满了观刑的群众,一层压一层,高处俯瞰壮若群蚁。
兵卒们操持着刑场外的秩序,因人多,最外层的百姓除了一颗颗人头外基本看不到啥,就算是站在最前头的人,和刑场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也只能辨出个模糊的身形。
瞧着是个女人,正被关在窄窄的囚车里,披头散发,嘴里发出粗噶的惊叫。就近的百姓正好奇这奇女子的相貌,就见她冷不丁抬头,饶是隔得远,离最近的也看到她血糊糊的嘴,张大的嘴巴里黝黑一片,里面竟是没有了舌头。
行刑官心头惊跳,不由得看向旁边取代了他原本位置的萧怀恕。
他语气淡淡地解释:“此人御前失礼,冲撞圣上,恐刑场喧哗,便截舌以噤,刘大人可有疑义?”
说完,眼神轻飘飘落了过去。
刘官汗流浃背,哪敢有什么疑议。
眼看到行刑时间了,刘官命属下确认了其犯身份后,随着行刑令下,犯人被带出囚车,将四肢与头颅分别用绳索绑在了早早候着的骏马身后。
车裂之刑过于血腥残酷,未等动刑那犯人便张口哭嚎,百姓们看不到里头的情况,就听见那惨叫声响彻天际,不绝于耳,听得人胆寒至极。
萧怀恕面无表情观刑,等人彻底没了动静,两边的小卒用草皮子把犯人的残肢躯干一裹,刑罚算是了结了。
他不多逗留,起身离去,刘官见此,忙不迭狗腿子似的谄媚相送,等把人送远,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萧怀恕回宫复命,许是上午真被姜灵薇气及心肺,宸安帝下午就发起了低热。皇帝未召妃子侍疾,身边只有李怀胜守着。
萧怀恕言简意赅地禀明情况,宸安帝正喝完药,坐在榻上盯着他看。
“朕召姜氏来之前,王伯宗还和朕说了一些情况。”
萧怀恕不觉意外,把与昭宁的那些不愉一五一十说明,等到了那枚平安珮时,萧怀恕语气稍顿,“待拓印完毕后,臣就将平安珮物归原主;公主盛怒,当着臣的面将那平安珮摔了个粉碎。”
他跪在御前,“臣虽为查案,然欺瞒圣上,冒犯公主在先,此行有亏臣节,伏请圣上降罚。”
宸安帝叹息一声,摆了摆手:“京城里的高官才子如过江之鲫,偏偏朕对你最为满意,你也堪配朕的简简,若非不是……”
想到女儿,胸口立马涌来一股钝痛,激得宸安帝接连咳嗽起来。
李怀胜急忙给皇帝顺气,又端来茶水伺候。
宸安帝抚开李怀胜,绷紧眉心,强撑起精神对萧怀恕说:“你也老大不小了,除了昭宁,朕还有明阳公主,不妨——”
萧怀恕像是知道皇帝在打什么主意,在他把话说满前便迅速打断:“承蒙圣上厚爱。臣不敢欺君,早在圣上属意臣之前,臣心里已有了公主。”
他伏在地上,“天下冤案未平,比起婚事,微臣更愿劳力民心,为圣上分忧。”
宸安帝的表情意味不明,半晌之后笑了笑:“难得听你说这些官话。行了,下去吧,朕不责罚你,你也记得知会你的老师,好让他放心。”
“是。”
萧怀恕起身离殿,正巧与前来探望的三皇子景王擦肩而过。
以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因这几日的蹉跎消瘦了不少,眉眼下挂着两片乌青,神色间阴沉沉的,萧怀恕对其行礼,对着他这个自小长大的皇子陪读,楚为却是目不斜视地擦身而过,不知是情况紧急没有理会,还是压根没听见。
萧怀恕没有在乎这番无视,朝着与楚为相反的方向出了宫。
宫门之外他的贴身侍卫富贵正牵马守着,见人出来,急忙迎上,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色:“公子,圣上可有为难你?还让你继续查案吗?”
萧怀恕上了马车,并睨他一眼,“殿前注意言行。”
富贵愣了愣,不敢吭声了。
马车内燃着熏香,萧怀恕闭目养神,心底一团乱麻,想到富贵那个问题,更是止不住烦躁。
姜氏已招认,人也已经四分五裂了,换言之案子算是顺利勘破。
皇帝不是傻子,萧怀恕也不是傻子,他若在这个时候去皇帝面前表明自己查案的决心,摆明告诉所有人——她姜氏是冤死的。
公主莫名暴毙皇城,除了死去的公主,皇城内的宗室子弟不计其数,就不说皇城,皇宫里还有几位皇子公主,这让他们怎么办?又让皇帝怎么做?
他要查,只能是偷偷地查。
看皇帝最后的态度,应该是默认了他的行为,对萧怀恕来说,皇帝的这般态度就已足够。
可是,若最后真的查出凶手是皇室宗亲,他萧怀恕的下场比那“姜氏”也好不了多少。
“少爷,我们到了。”
马车一路疾行出了京城,最后停留在某处郊外别苑前。
萧怀恕走出马车,头顶的天空乌蒙一片,似有雨落,也难怪身体阵阵发疼。
走进院落,门前立着个高瘦的青年,黑色劲装,长发用红色束带扎成马尾,长手长脚,个头比富贵还高出半个脑袋。
富贵开心地对她挥挥手:“寂风,你办完事儿啦?”
寂风懒得搭理他,径自走到萧怀恕跟前,“人还活着,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萧怀恕颔首,“这些天精心些,多注意点周围。”
“是。”寂风犹豫着,“主子可要进去看看?”
萧怀恕点头,富贵本想一道跟着进去,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寂风凉凉地视线束在了原地。
他讨好似地笑了笑,只能不情不愿地在门前充当起守卫。
这处别处远离皇城,地处偏僻,后山常有野兽出没,除了个别猎户,寻常人家并不会轻易靠近,自也难见什么人烟。
其实在三人说话时,昭宁就已醒来了。
房间不算大,散着霉气,想来是被荒废许久。
她躺在床上浑身发软,手脚皆被束着动弹不得。
显而易见,此地不是什么监牢大狱,她也没有进阴曹地府,可能性只有一个——萧怀恕那厮仗着职位便利,在皇帝的眼皮子下搞了一招偷梁换柱。
昭宁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哭泣。
庆幸自己还活着,哭泣萧怀恕面冷心狠。
审讯人的各方伎俩她亲眼看过,深知他在折磨人心的手段上深有造诣,如今背着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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