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簿底下那一层,像被谁拿指腹慢慢掀开了。不是翻页。是掀开。裴照夜的指尖还压着上头那句“若有人问根,先压镜”,可纸页下方竟还伏着一层更薄的蜡。那蜡色比前头更深,像许多年前有人存心把最底下一句压得更狠,狠到连一丝光都不许漏出来。沈白骨看着她的手,喉咙发紧。“别停。”断印的声音从很远的镜后压过来,“再往下。”

裴照夜没答,只把针尖微微一挑。蜡片卷起一角。底下先露出来的,不是名字,是一行极细的红字。闻守素,押镜。四个字一出,书室里竟静了一瞬。沈白骨下意识去看那面嵌在玉墙里的镜。

镜中那张年轻许多的脸也在看那页字。比起方才,他的轮廓清楚了些: 眉骨高,眼窝深,唇边没什么血色,左手果然断了两指,指根仍缠着旧布。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像旁人那样避开目光。他看着那四个字,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原来还留着。”他说。裴照夜眼神一动。“你是闻守素?”镜中那人点头。

“是。”他说,“后来他们叫我闻太素,也叫我断印。可最早,我是闻守素。”

这句话说得极平,像在谈一件早就凉透的旧事。可沈白骨听得出来,那平里不是坦然,而是把许多年的火气都压成了灰,到了今日,才肯把最初那一点灰,掸出来给人看。周回春靠着门边的断柱,低低骂了一句。“果然是你。”闻守素没看他,只抬眼望向原簿。“前锁印先动的根。”他说。

“那夜白玉京将塌未塌,裴家的前锁印先从门槽里把镜根抠了出来,扔进簿底。根一动,镜就开始吃人。我若不按下去,第一批人的名字会整页整页翻出来,门后那口旧镜,也会一口气把人吞个干净。”他说到这里,眼神微微沉了一下。“所以我压了镜。”“压的不是页,是根。”沈白骨心口猛地一沉。

原来白玉京原簿底下那句“若有人问根,先压镜”,并不是谁预先写好的冷规矩。是那一夜,真有一只手先把根按进了镜里,替后来的人把灾祸压住了一半。可这一压,连按下去的人自己,也一并压进去了。“你压了什么?”裴照夜问。闻守素静了片刻,才道:“压了我自己的半句真名。”书室里更静了。

静得连那七个还喘着的人,额上的白线都似乎跟着停了一停。裴照夜盯着那行红字,眼底一点一点冷下去。“半句?”

“嗯。”闻守素看向她,“我把‘守素’押进了镜根里,换白玉京那一夜多活了半口气。”“那后来呢?”

“后来?”他笑了笑,那点笑薄得几乎见不着,“后来闻家拿了前锁印,改页,添字,把‘已补’两个字重重压在上头。再后来,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记得那口镜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少。”沈白骨这才明白,原簿不是单纯的账。是压根。压住的根不是一个人的死,而是一个人从哪儿开始被忘。裴照夜手指微颤,终于把那层蜡完全掀开。蜡下第二行字,露了出来。

不许记得。四个字,极轻,轻得像谁在最难的时候,咬着牙说出来的禁令。可就是这四个字,叫沈白骨背脊一阵发寒。

他忽然想起灯底那些“已补”的人,想起青石村里被舔得干干净净的村碑,想起吞誓江里一盏盏替人养名的旧灯食。原来这一切最初都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叫人从此记不得。不许记得。记不得,便能补。记不得,便能压。

记不得,便能让一整批人从人间安安静静地消失,连自己为什么消失,都不再有机会问出口。镜里那张年轻的脸这时终于抬了抬头。

“现在你们总该明白,为什么非压镜不可。”他说,“镜一开,根便会醒;根一醒,第一批人的名字就会自己往外爬。可那时,外头那些还没补干净的人,也会跟着一起裂开。”沈白骨喉咙发紧:“所以你才把自己的半句真名压进去?”“对。”闻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