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钟耳朵里面戴着有线耳机,外面还加了一个头戴式的,两层耳机都挡不住江楫舟的噪音。

她不堪忍受,终于打开卧室门:“吵死了,闭嘴啊!”

有人理他,江楫舟更来劲了,张牙舞爪:“尊重男性,还我人权!”

乔芦耐心到达爆发的临界点,“啪”一下合上电脑拧头去看:“你反了天了?!”

江楫舟从沙发上跳下来,面对乔芦的反应变本加厉。

他一副看透一切的眼神:“我就知道,吵到乔钟了你心痛了是不是,我你是从来不会关心的,乔钟和杨佳优才是你亲生的。”

乔芦是因为快收尾了才分出功夫来的,何况再吵下去邻居该来告扰民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江楫舟气得喋喋不休:“哦对,说漏了一个,还有初希。”

“你是不是恨不得她是你亲女儿,想把我和她交换是不是?”江楫舟想到什么,“这样三个女儿,正好用你们的破玫瑰味沐浴露,天下统一,大同社会,再也没有人造反了。”

乔芦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听江楫舟这么一说先是一愣。

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好好,乔女士,你竟然真的在思考。”江楫舟后退两步,心碎成玻璃渣。

他捂着心脏:“彻底心寒了,这样,我帮你问问她,万一她愿意的话我今晚就卷铺盖走人,你成功圆梦拥有三个女儿,我去流浪,我每天吃垃圾,我三十天不洗澡。”

他作势掏出手机。

乔芦不知道他要干嘛,只愣愣地盯着他。

见乔芦也没有要来阻止他的意思,江楫舟手里拿着手机,只好继续划动页面,点进Q.Q后先给初希发了条“在干嘛”的语音缓了缓局面。

他等了一等。

三。

乔芦坐着没动。

二。

乔芦的眼神好像在让他快点?

一。

好,真的不拦他是吧。

江楫舟一狠心,将手机凑近唇边,语音条随即发出:“我妈说想让你当她女......”

乔芦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孽子在干什么。

在家闹闹也就算了,怎么还真扬到别人家去了?

她心里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手机一夺:“你疯了吧江楫舟。”

接下来的场面就十分混乱,乔芦气地拿着衣架要去收拾江楫舟,江楫舟则拉着乔钟当挡箭牌满屋跑,杨佳优颤颤巍巍地抱着乔芦夺过来的手机躲到桌子底下,听乔芦指令向初希解释。

最后收场是以乔芦下楼,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男士三合一的洗发洁面沐浴露才算结束。

打人是个体力活,乔芦撑着膝盖喘气,以防江楫舟还是不满给他解释:“店里暂时只有三合一,你今晚先用着,明天我再给你重新各买一瓶。”

乔芦恨他一眼:“可以安静了吗?”

江楫舟抱着男性的尊严、这个家对他爱的象征、他不用捡垃圾吃的信号,暂时在心里同意休战,但口头上仍然是:“看你表现。”

他并没有觉得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但是乔女士,你今天真的冤枉了我,你必须向我郑重道歉我才会考虑原谅你的。”

乔芦擦了下额头的汗,冷冷道:“随便。”

好,就这个态度是吧,江楫舟走进浴室,决定狠狠用三合一沐浴露,狠狠花乔芦的钱。

他一边洗脸一边思考。

第一,乔女士必须亲口道歉,说对不起。

第二,乔女士必须告诉他,她最关心的是他江楫舟,而不是杨佳优或者乔钟。

第三,乔女士必须告诉他,她一点也不想把他和初希交换。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杨佳优正把那些打翻的凳子、移位的衣帽架和扯掉的沙发凉席一个一个放回原位。

真会招乔女士喜欢啊,难怪地位远超他了。

江楫舟用干毛巾擦着头发,路过时无情嘲笑杨佳优:“今天不怕鬼了?”

昨晚乔芦出差不在家,杨佳优害怕得睡不着觉,在客厅把电视声音放到最大。

江楫舟在旁边打游戏,分心道:“你什么时候真见到鬼了,一定要告诉我,我要抓几个创立女鬼博物馆,从此发家致富。”

杨佳优就更害怕了。

本来今晚闹做一团,杨佳优没想起来鬼的事,现在江楫舟又提起,杨佳优一边害怕,一边不免还有点小生气。

她的生气方式就是站在原地一步不挪,一言不发。

江楫舟今天在郑一柄家打游戏的时候,随口问了下表妹怕鬼晚上不敢睡觉怎么办。

郑一柄说:“扔鬼屋关三天。”

梁学熙说:“打一顿吧......我靠上路小心,危险危险快撤,撤退撤退......”

江楫舟就很后悔为什么要问两个死直男。

他对杨佳优说:“过来。”

杨佳优不知道江楫舟要干什么,但她不敢不动,跟着江楫舟进了她的卧室。

江楫舟在回家路上买了夜光贴纸,一共两沓。

他随手扯了本书垫着,脱鞋站上杨佳优的书桌,拿出贴纸往白色天花板上贴。

贴纸有小鹿、蘑菇、星星和一个月亮,星星大小不一,有食指头那么小的,也有半个手掌那么大的,听店家说是荧光的,关上灯会发光,但也不至于太亮影响睡眠。

“这是什么?”杨佳优仰着头,愣愣地看着江楫舟撕开贴纸,她齐刘海因为仰头的动作而飞到两边,露出白净的额头。

江楫舟说:“镇鬼法宝。”

一个位置贴完,他下来挪动桌子,又重新站上去贴另一个地方。

“愣着干嘛,扶着桌子。”江楫舟贴上去之后还不忘拍一巴掌粘得更牢固一点,“摔死了找你赔。”

不多时,整个天花板差不多都被贴满了。

他征询杨佳优意见,把最后一个月亮贴在靠窗的位置,贴完之后下来去洗了个手才回来关灯。

光线暗下去的那一秒,天花板上的荧光显现出来,鹿跳跃,蘑菇安静,月亮是满月,星星眨眼睛,硕大的银河和宁静的森林汇聚在她的卧室,就像杨佳优很小的时候读到的童话故事那样。

从镇上到市里之后,杨佳优就很少见到这么浩瀚的星河,大多数时候抬头望夜空,只有零零散散几颗星。

看起来好像还不错,店家没骗人。

江楫舟想起杨佳优小时候在作文里写她的梦想是当市长,还不忘补充一句:“未来叱咤风云的市长,这样睡觉和上厕所就不害怕了吧?”

杨佳优站在一旁搓着手指,一边为这句“市长”而有些小羞赧,恨不得钻进地洞里,一边看江楫舟忙前忙后又有点感动。

江楫舟把灯打开:“不用感动,用从你那打劫的钱买的,还剩了两块钱我吞了,路上买了瓶水。”

杨佳优吸了吸鼻子:“早知道就给你二十一块钱了。”

江楫舟正把桌子归位,扭头疑惑:“为什么?”

“这样你可以买水中贵族。”

江楫舟颠了颠手里的毛巾,几分勉强,几分为难:“偶尔,也可以喝点贫民。”

“睡吧。”他往外走,帮她把门带上,警告她,“再说害怕我就真揍你了。”

门滑过一个圆弧,即将关上。

杨佳优在快要合上的刹那,伸手抓住了门。

“怎么了?”江楫舟停下动作,隔着门缝,问。

“哥哥。”杨佳优很认真很认真地喊了他一声。

她仰着头,想不到任何别的感谢江楫舟的方式能比得上这一句话:“舅妈没有不关心你,她最关心的就是你了。”

“你千万不要觉得舅妈偏心,这样她会伤心的。”

我们四个人都会伤心的。

江楫舟瞄了一眼客厅的方向,他把门缝略微开大了点,凑近脑袋勾勾手指,示意杨佳优也凑近点。

这才压低声音:“乔女士......她,让你跟我说的?”

杨佳优眼神懵懂,摇摇头。

“切。”江楫舟一秒退回去,态度重新坚决,“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在她向我道歉之前,我是不会原谅她的。

“哥哥。”见江楫舟还是不开心,杨佳优追出去,“那我给你房间打扫卫生吧。”

杨佳优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她必须要报答回去,今晚才能睡得着。

“随便你。”江楫舟回自己卧室路过沙发的时候手一捞,顺手勾过书包肩带。

他回了自己卧室,在卧书桌前坐下,从里面抽出语文习题册,打算先赶一赶这科作业。

不就是上回写作文凑了下字数,以及课上传了个纸条么,卫亨运这小老头对他意见忒大,上课老是点他名不说,还总抽查他作业。

此时杨佳优也摩拳擦掌,抱着扫帚和拖把进入江楫舟的卧室,说干就干。

她经常周末给家里打扫卫生,包括江楫舟的房间,这样乔芦能多些休息的时间,她做得多了也轻车熟路。

江楫舟坐在书桌前转着笔,做写作业前的心理准备工作,还不忘对旁边哼哧哼哧扫着地的杨佳优指指点点:“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心态是典型的报恩型人格,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把你骗走,以后小心点吧。”

杨佳优正蹲下扫床下的灰尘,她用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一点,直起腰呆呆地问:“那怎么办?”

“凉拌。”江楫舟拔开笔帽,“还是顺从型人格,毫不反驳型人格。”

杨佳优又用一秒钟接受了这两个定义,好像更苦恼了:“那又怎么办?”

江楫舟气得无语凝噎捏了捏拳头:“扫你的地吧。”

杨佳优又继续埋头扫地。

扫完拖完,她又去卫生间拧了湿毛巾,过来准备擦玻璃和衣柜上的灰尘。

“差不多得了。”江楫舟周五回来刚打扫过,他制止住她,“十一点了,你明天不上课了?”

杨佳优心里有清楚的报恩进度条,要是不把任务完成到百分之百她会很难受:“不行,进度显示才百分之七十,还有百分之三十。”

“服了。”江楫舟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就像她曾问他“哥哥你觉不觉得‘5’这个数字很凶很刻薄,感觉要把我钩着吊起来”一样让他觉得难以理解。

那是杨佳优第一次看见江楫舟对她露出一种类似“天塌了”和同情的目光。

江楫舟的笔尖在纸上磨出沙沙的声响,他补充:“要是乔女士发现你大半夜不睡觉,把我撇干净点,省得冤枉死我。”

江楫舟的卧室很大,床旁边除了一个衣柜,还有位置可以放个桌子和懒人沙发,但乔女士毫不留情地给他撤了,换上一个一米五长的书桌,前方打了书柜,颜色都是白色,看起来像是一体的。

书柜上除了放书,还有装有一家三口全家福照片的立式相框,头戴式耳机,篮球联赛合影照片,游戏手柄,球星签名款鸭舌帽,幼儿园到现在的毕业照、同学录,和一些乱七八糟报名就能得的奖状和证书。

杨佳优挤在江楫舟旁边,一点一点移开这些物品,擦书柜上的灰尘。

第二层有一叠老旧的报纸放在最底层,挡住了杨佳优擦拭的动作。

她使劲从底部抽出来,打算重新折小一点收纳整齐,喃喃自语道:“这报纸我上次不是立着放的吗?”

“什么报纸?”江楫舟好奇地瞄了一眼。

换做平时他根本不会关心什么报纸不报纸的,但一做起作业什么都变得有意思了起来,就连这凭空出现的报纸他都有种认真抚摸,细细研读的冲动。

“你忘啦?”杨佳优说,“是你小时候逃学脑袋被栏杆夹住的新闻。”

江楫舟愣在原地,一个画面猛地袭击了他的大脑。

在这段记忆里,五岁的他脑袋卡在栏杆的间隙之间,出出不出去,退退不回来,周围只有一个束手无策的小女孩。

一道要削了人的目光落到身上,杨佳优才反应过来一下咬嘴闭了麦,她发誓自己是在中肯描述新闻事实,绝对没有半点人身攻击和骂人的意思。

“和你们说过很多很多次了,我!”江楫舟咬牙切齿,“不是逃学!”

他第一百零八次为自己正名:“我是乐于助人,帮一个女同学捡头绳,捡头绳,捡头绳。”

江楫舟当年恨不得把所有知道他这段经历的人都挨个灭口,但奈何有个人是他妈。

于是这件事口口相传,甚至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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