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准备去临山之前,喻声临时起意,改签机票,飞了冰岛。
坐在飞机上,喻声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就和江时当初说的一样,她没有任何心理预设,就已经在这架飞机上了。
来得不是时候,这一趟过来没能看到极光,但也很幸运,她出的第一趟海,就看到了鲸鱼。
冷风阵阵吹来,喻声无暇去顾及要裹紧衣服,她扶紧前面的把手,坐在快艇上往鲸鱼方向靠近。有一条鲸鱼先露出尾巴,而后完全跃出水面,扬起的水花被阳光映得剔透,等它回到海里后又欢快地绕着快艇转了一圈。那一刻,世界都安静下来了,久违地,喻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彼时,喻声在回程的途中流下眼泪。隔壁坐着的是一个韩国的留学生,见状好心地询问她是不是晕船。喻声笑着摇摇头,用英语告诉这个女孩,她只是突然想到,冰岛要比中国慢了八个小时。
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他一直活在她的过去,终于可以有一次,他走到了她的未来。
而她身在过去,很想知道未来的他好不好,也很想告诉他,之前约定好一起来的冰岛波光粼粼的,很漂亮。
很想很想。
喻声没在冰岛待多久,很快就飞到了临山,从夏天,再到新的夏天,她都一直待在这里。
整整一年过去,喻声依旧在写文,频率没那么高了。新的一个九月,她发了一篇同人文在社交软件上爆火,随之而来的就是后台邀请直接堆满。她挑挑拣拣自己能接的,一算,档期排到了隔年年底。
有一个老读者,每月固定约她一篇内容随意发挥的文稿。喻声每个月都卡着25号晚上发过去,一般来说10分钟后,这个读者就会发一句很喜欢过来,附赠一个Koonyangi猫猫星星眼的表情包。
喻声每次都回复一个Ggamja土豆小黄狗撒花的表情包,再加句谢谢,周而复始。
周而复始的还有写信。
虽然那些给春华女士写的告别信送不出去了,但喻声依旧保留着这个习惯。隔一段时间,她就会给春华女士、舒云繁和福珠写信寄回去。
十月,秦淑含打了视频过来,说福珠收到信很高兴,跟每个小朋友都炫耀了一番。嘘寒问暖几句后她又问了喻声,今年的柿子怎么拿,要不要和去年一样给她寄到临山去。
喻声想了想,最后说今年的让她朋友过去拿吧,刚好这个很厉害的朋友申请到学校马上就要去留学了,临走前如果能再吃一次东宜的柿子,一路上定能柿柿如意。
那头的屏幕里瞬间挤进来一个圆圆脑袋,稚生稚气地问,这个朋友是不是之前和喻声姐姐一起来的哥哥。
从福珠口中再次听到江时,好似幻觉一般。
原来要等他离开后,福珠才会彻底记住他。
喻声怔愣片刻,摇头轻声说不是,这次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在福珠失望的眼神中,她又说,但那个哥哥也很想你,只是他现在没有办法去见你。
福珠在挂断视频前还问喻声,那个哥哥什么时候能去,她一定乖乖听话,等着哥哥再给她讲故事书。
找别的话题糊弄过去后,喻声的视线移向窗外,发现此刻的临山正在下一场太阳雨。
因为关着窗,室内很安静,若不是抬头往外望,根本发现不了这场雨的存在。
所以,只要躲在房间里就好,像现在这样闭口不谈就好,这场雨会自己悄无声息地过去的。
当下已经够好,不要想太多,不能想太多。
喻声的手压着胸口,感受着心跳,这样告诉自己。
她曾说过福珠的第二次人生在浓郁的秋天开启,但她想,她自己的第二次人生何尝不是从秋天开启。
喻声住的地方是一间民宿,离之前住过的酒店不远。她现在不社恐了,渐渐地脱离了以往那种逃避的状态,或许是真的从舒云繁那里接收到了勇气。
民宿的老板很好相处,丈夫出轨后,她果断选择离婚,拿着一大笔钱带女儿在这里开了这间民宿。闲暇时刻,她带着喻声学做面包、学煮茶,也带着喻声重新认识了一遍临山。
如果在午后出发,骑着自行车从民宿一直往前,就能赶上草莓农场里新鲜出炉的草莓甜点。如果能给老板的女儿绵绵带一份草莓可丽饼回去,小姑娘会高兴得展示一个小时的牙龈。
小姑娘酷爱甜食,听说喻声会做饼干后立马化身小尾巴,缠着喻声给她做。喻声试着做过好几遍,就算小姑娘吃得津津有味的,她也觉得做不出以前的、最好吃的味道了。
每每这时,喻声都会望着小姑娘大快朵颐的侧影发一会儿呆。
日子一天天过去,立冬有饺子,冬至有汤圆,临山的过节习惯和东宜、棉城很像,唯一区别就是身边的人不同,也正因为如此,喻声第一次尝到水果馅的饺子和鹌鹑蛋馅的汤圆,全都出自小姑娘之手,说是美味饼干的回礼。
舒云繁听完笑得直不起腰,举起装有白菜肉馅饺子的碗和喻声隔空相碰,明明是立冬,偏祝喻声愚人节快乐。
喻声也不恼,冷静听完舒云繁笑过之后问她论文写完了没有。
舒云繁一秒垮脸,愤怒地挂断视频。
喻声包里时常放有纸笔,如果遇到突然有灵感,就会停下来找个地方坐着写写记记。有时候会刚好碰到有人在街头弹吉他唱歌,录下来发给舒云繁,会立马收到「想再听一遍想自由」的信息。
有一次,她专门发了一条语音说,声声,你要很自由才行。
喻声听了三遍,长按收藏。
那个时候路边刚好有积雪,喻声捡起树枝,蹲在地上写了巨大的「自由」两个字。
她的世界里,第一次有这么大的自由。
冬天到了,胜似春天。
或许,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做到江时信里说到的那样:活得更轻松些、再轻松些。
但,轻松的时刻,反而会更想念他。
喻声晚上睡前会设闹钟,不过总能在闹钟响之前就醒过来,在等闹钟响的那或长或短的时间里,周围不会有任何声音,她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蜷缩着,闭眼,反复地想念江时。
等闹钟响起后,一切会自动褪去,又开始一天重复的生活。
一月,喻声遇到了上次来喝醉酒的那个大叔,罕见地,他还记得她。大叔的状态好了太多,他热情地邀请喻声继续来参加篝火晚会。
盛情难却,喻声最终答应。但她对于辣舌头的酒还是有点接受无能,在大家闹起来准备酒过第三巡前就寻了个由头脱离人群。喻声一路慢慢走,走到了之前看星星的地方,她抬头望,还是觉得星星在烛光下更闪耀。
因为她见过星星更闪耀的样子,所以更觉当下黯淡无光。
而她一低头,就看到有只白色小狗抬脸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她,肉垫还紧紧贴在她的鞋面上。
得知喻声收养了这只小狗,并已经为它取名为麻薯的舒云繁立马打来电话,控诉喻声居然养别的狗,是不是不爱豆乳了。
喻声正在草原上喂羊,闻言先关心了一下她在异国的学习生活还适不适应,而后立马反驳:“……我哪有?”
“你就有。”舒云繁冷哼,电话那头还在噼里啪啦响,“喜新厌旧。”
对声音很熟悉的喻声笑着戳破她:“舒舒,你这是被论文折磨得到处发牢骚吧?”
她话音刚落,吃完牧草的小羊开始咩咩叫,和舒云繁那边的键盘声相互呼应。
舒云繁果然发出连连长叹。
“后悔去留学了?”喻声问。
“怎么可能?”舒云繁说道,“现在就是累并快乐着。虽然偶尔会觉得自己好像不够聪明,上课不能时时刻刻跟得上进度,但大学毕业后,我第一次重新感知到生活原来一直都是我想象中的样子的。”
“那你现在就是自由的。”喻声道。
良久,小羊开始嚼新的牧草,舒云繁才笑着回答:“你说得对,我也是自由的。心情真好,怎么有种得到夸奖的感觉?”
“不仅夸奖,还有奖励。等你休假,来临山找我玩吧?你的出行费用我全报销。”喻声说道,“顺便带豆乳过来玩,我也想它了。”
“现在谈出去玩对我来说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这些论文写得我头都大了。”舒云繁还在抱怨,过了一会儿又嘿嘿笑出声,“不过应该有人替我去找你吧?”
听出了她的调侃,喻声无奈道:“我们真的就只是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吗?”老板在民宿前台远远看见喻声就迎了上来,挎着喻声的臂弯走回民宿的路上开始咬耳朵,“他近一年来一休假就飞来临山找你,今天更是等了你快两小时,我说你去草原上了,他也是笑笑说先不打扰你的独处时间,在这里等你就行。”
“茹姐,我们就是朋友,不会有别的关系,他来临山也是因为资助了这边山区的小朋友,定期来看看而已。”喻声轻轻揭过话题,问起别的,“麻薯呢?和绵绵出去玩了吗?”
邱茹的目光转了一圈,回答道:“刚刚还在这儿呢,这会都不见了,估计又去后院折腾你种的那些四季桂了。”
喻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抬头,视线甫一和大厅起身的舒云霁对上,立马笑着招了招手。
远远地,舒云霁也笑着回了个招手。
一跨进民宿,邱茹就没再提刚才的话题了,她放开喻声,又开始热情招呼舒云霁:“声声回来了,你们聊吧,我就在前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我就行。”
舒云霁笑着颔首,学着喻声,说了句谢谢茹姐。
和舒云霁的谈话对象很自然地从邱茹转移到喻声身上,她走近后问起:“你是刚下飞机吗?”
舒云霁:“我早上的飞机,先去看了小朋友才过来的,就没提前跟你说。”
喻声笑,想起刚才舒云繁交代的:“你吃饭了吗?”
舒云霁挠了挠鼻子,蹦出一句还没有。
“那我带你去吃点?”喻声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不过这个时间点开着的店不多了——吃面可以吗?”
舒云霁弯了弯眼睛,迅速点头说好。
这幅开心的表情没维持多久,三十分钟后,看着面条上铺满的葱,他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
“这个点就这里还开着,人太多了估计阿姨都忙忘了。”喻声迅速把自己那份里的葱挑掉推到他面前,“抱歉,你吃我这份吧。”
“谢谢。”舒云霁笑,“刚才点单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还记得我不吃葱。”
喻声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把放着葱的纸团成团丢进地下的垃圾桶里。
她笑着说:“朋友的喜好我还是能记住的。”
就算是这么说,可是那一瞬间她想的却是,这个动作她曾经做了很多很多遍。
因为做了太多遍,几乎是下意识的。
舒云霁突然说:“这句话,我在好几年前就听你说过。”
喻声一愣,手中夹面的动作停下,抬头看舒云霁。
“书店那次并非我们第一次见面,早在好几年前,我就在医院病房见过你。”
喻声重复了一遍:“……好几年前?”
时间和地点让喻声迅速定位到临近毕业晕倒的那次。那次,她在医院住了整整两个礼拜,但对于舒云霁曾经出现过,她完全没有印象。
舒云霁将小菜夹到碟子里移到喻声面前,他没有吃面,双手交叠,直视喻声,继续往下说道:“你没有见过我,但我对你却印象深刻。那个时候我实习没多久,每天都过得很忐忑,生怕哪一步做错,影响自己的实习成绩,也影响病人,所以畏首畏尾的,很多事情不敢独立去做。有一次,跟在导师后面查房时遇到明明患病却平静的你,顿时心生好奇。当时你自己一个人,没有人照顾你,你还反而替隔壁工作繁忙的阿姨照顾她生病的儿子,他害怕打针输液,你会许诺他如果能勇敢不哭的话就给他买小汽车。”
舒云霁陷入回忆:“我记得,他最后还是哭得稀里哗啦的,但你还是给他买了小汽车,是他最喜欢的那款。小男孩说他妈妈都记不住他喜欢什么,你笑着告诉他,他是你的朋友,朋友的喜好你还是记得住的。明明是很平常的对话内容,我却记了很久。或许那个时候我才明白,走错一步也没什么关系,该收获的总是会收获。”
“我完全没有想过,几年后能重新遇见你。后面知道你谈恋爱了之后,我还是会抑制不住去想,如果重逢后我没有那么犹豫就好了,如果当初在你出院之后我能勇敢一点就好了。”舒云霁怅然,天气冷了,桌上面条原本升腾的热气正在渐渐散去,“可能人就是这样的,思考的时间太久,就算想原路返回也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