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变了好多,又好像没变。

和他对视在一个她熟悉的高度,喻声得以看清他被泪浸湿的双眼。她最该明白他不爱哭,可是重逢第一眼,他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明明知道自己看不到鬼了,面前这个江时是活生生的人,喻声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她的视线很快从江时身上掠过,投掷到玻璃门上,果不其然看到了倒影。

心脏就这么被攥紧之后放松了下来——

他带有遗憾的前20岁和成为鬼的101岁,正在被另一段有心跳的人生填满。

他很好,这就好。

等喻声的视线移回原位,再次和他对视上,随之而来地,心脏又再次被攥紧。

或许她刚才和舒云繁说的那些是错的。

喻声别过脸去。

她还是在乎那些,面对无措的情况还是会想要逃避。

账早在拍照前就结好,喻声把拍立得和照片胡乱塞进包里,朝店员小姐又再说了一句谢谢,拎起食物袋子就往外走。

江时还是站在原地,喻声经过他时,他沉默着,没有拦下她。

外面的雨一点要停歇的趋势都没有,刚才进店前放进伞架里的伞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喻声没有勇气转头回去再买一把新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后想直接冲进雨里,手腕却被人牵住,鞋碰到雨点,重新被带着踩回干净的石阶上。

便利店的门在这时才迟缓地合上。

靠得如此近,是鞋与鞋相碰的距离,喻声重新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他们处理想念的方式如此不像,那款洗衣液她早在四年前离开东宜就已经停用了,可他还在用着,兜兜转转,四年后,喻声又久违地被这个味道环住。

江时站定,固执地拉着喻声的手腕久久不放开,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问她心脏怎么样。

第二句话,是说你瘦了。

第三句话,他小心翼翼地问,喻声,你还要不要我?

“……反正你们都在替我做决定。”喻声抬头看向江时,她心里很乱,口不择言地选择性回答他的最后一句话,“每个人,每个要离开我的人,都在做好决定后再让我承受,我哪里有选择要什么的权利?”

喻声从未料想到再次见面她会朝着江时喊出这番话。她知道他从来都只为了她考虑,在她和他自己的未来中坚定不移地选了她的未来,也知道如今看到他完整地站在她面前正说明了他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可她还是后怕了长达四年的时间,直到再次见到他,这种后怕还是未停歇,已经成为一种惯性。

如果他真的魂飞魄散了会是怎样?如果他们此刻没有偶遇,是不是过了这么久了,江时也不想找她了?

他们之前长达四年的空白期,他发生了什么,喻声一无所知。而她在紧绷的这四年里变了多少,江时知道吗?他能确定,爱的还是她吗?

不安,在意,难过,拧巴,它们昼夜不息在她的头顶筑起危楼,裂缝总是一点一点的,不知何时会塌陷下来,而没被砸到之前,她一直在感受着这种余震。

江时做好决定离开,又做好决定要重新回到她身边,她被动地接受他离开,被动地接受他出现,她哪里有可以选择的权利?

又或者是,比起不能,更重要的是她不敢去做选择了。

那个勇敢地说着在需要放下的时候要抓紧面前的人,想痛痛快快,想不管不顾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喻声,已经离开她很久,怎么找都找不回了。

喻声往后退了一步,江时没有说话,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却更紧。

便利店门上挂着的风铃被冷风吹得叮铃响,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树梢倾泻下来,小猫在雨中踩着水坑迅速跑过,它身后的街道上行人车流来来往往,一切都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良久,喻声冷静下来了,她低头,问他:“如果我们不是在这里偶遇的话,你就打算就这么算了,不找我了吗?”

江时冷不丁说:“我看到你流泪了。”

没想到解决问题的切入口会在这里,喻声错愕抬头。

江时眼睛一眨不眨,只盯着她:“大概三年多以前,我去东宜旅游,遇到了一个小道士。他告诉我,他曾经承过我的情,后来我离开时送给他的那些东西他也在好好用着,可这一切从未出现在我的记忆里,在那一刻的我看来,他说的话很荒谬。”

“……可是在东宜逛过一圈之后,我选择了相信他的话。”江时说,“一切真的太熟悉了,就像是已经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条路,我试着闭眼走,反而更能知道在哪里需要避开,在哪里需要拐弯。也在那个时候,我睁眼,突然就能看到鬼魂了。

“小道士说,这是因为我的灵魂处于受损状态才会看到的,他问我作为人能看到鬼是不是挺害怕的,我说好像不怕,看到的那一瞬间,我想的是,好像曾经有一个人也这么害怕。”

江时一顿,又说:“可是那个人,我不该忘记的,我怎么就忘记了?”

“那……后来呢?”

雨渐渐变小,路灯仿佛比刚才更亮了一点,喻声站在原地,身上披着江时刚脱下来的外套,顺从地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他来拎,而后声音轻轻,这样问道。

“在他口中,我确信曾经的我真的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太着急了,那个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再不去做点什么让自己想起来的话,我会永远错过这个人。”江时离喻声更近了一步,说道,“好在小道士有办法,做完仪式的当天晚上,我就梦到了你,梦到了很多很多事。生生,我最先梦到的,是你在医院醒来的那天早上。那天,我离开病房后透过门上的视窗看到你闭着眼,流下了眼泪。”

“……原来心脏痛起来是这样的,我知道得太晚了。”

他这句话迟缓了很长时间才落下,几乎是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喻声同步感受到了那种心脏震颤的感觉。

明明距离她心脏痊愈,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

喻声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同样的心情穿越时间到达今天,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流下泪,是当着江时的面。

那天,等到听不到脚步声了她才敢让眼泪流下来,可她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原来目睹了一切。

所以他才在信里写,你知道我最不愿的就是见到你哭。

所以他才在她询问理由的时候说,我看到你流泪了。

“你知道的,当鬼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再无所不能,我还是和你分开了。况且,你的病提前发作,未尝没有我作为灵体经常待在你身边的原因,生生,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对不起你了。”江时抬手,想替喻声擦掉眼泪,落在她脸颊的手却在颤抖,“恢复记忆后我回去过,但屋子已经搬空了,最后我只捡到了待在角落的小狗挂饰。我尝试着拨打以前你给我的那个号码,却显示是空号。我太胆怯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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