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跟这老头探经求道?

慕南音只是看不惯这人的作风,为人师表却喜怒无常、言辞暴力,心情不顺便拿学生撒气。

况且她刚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不清楚这是哪朝哪代,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方,甚至连她还是不是她都不知道。

在这个世家贵族聚集的书院当老师,若是有朝一日身份败露,那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面露微笑:“多谢院长抬爱。只是我家中有父母需要照顾,平日还要照看庄稼,实在无法胜任。”

萧闻礼正欲张口,李寒松却先顺着慕南音的话头接道:“是啊。竹溪书院由先帝亲自操办,建立之初便规定非士不得入。这不知是哪来的下等人,你让他踏足书院已是破例,现在居然还想让他留在书院教书。恕老夫直言,萧院长你这是把我朝礼法置于何处?”

慕南音虽不想留在书院任教,但也不愿任由李寒松贬损她,她忽视李寒松嘲讽的目光,道:“李先生,那我斗胆一问,先帝立书院,是为了让学问传递,还是要守住士族的边界?”

李寒松蠕动嘴唇,无言。

“若我这样的下等人连踏足都不可饶恕,那便是后者。”慕南音目光如炬,“既然如此,这竹溪书院不如改为哪个高门望族的家塾罢了。”

慕南音所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李寒松冷笑一声,掸去身上的头发,整理好袖子,往一侧拱起拳头:“公子有何不满,可以朝陛下,朝我大雍的律法说去。”

慕南音没有听过大雍这个朝代或者国家,为自己所学历史知识难以运用默默哀伤三秒,而后嘴角抽动:“李先生饱读经书,若觉得我所言有误大可以道理反驳,但先生说不出道理,只能以律法来压我,那说明这律法本就无理。”

李寒松眉毛一拧,看向萧闻礼,却见萧闻礼眸中含笑,在一旁拿着扇子把玩,丝毫没有掺和二人的打算。

他走到萧闻礼眼前,指着慕南音道:“萧闻礼,你带野人进书院我不说你,但你这次带回来的人目无皇权,你当真不管?”

慕南音疲于争论,大手一挥,将鹤氅还给萧闻礼:“多谢萧院长照拂,只是如今我不便留在书院,便先行下山了。”

言毕,她不顾身后的争论,只身钻入雪地中。

与其生在这样一个时代,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不如冻死算了。

她一路朝前,来时觉得巧夺天工的造景,如今一眼也不想多看,反倒觉得这些路弯弯绕绕。

果不其然,慕南音走了半天也没走出去。第二次路过花园时,她清楚自己迷了路。

慕南音找了个石凳坐下休息,走这么久脚都酸了,索性歇会再走。

她正揉着小腿,一位衣着朴素却干净整洁的男子突然出现在眼前。

只见他手里端着与身上样式一致的衣裳,最上层搁着一把钥匙。他径直走向慕南音,慕南音拔腿就跑。

但这家伙跑的比她快,刚跑没两步就堵在她身前,手中端着的衣物丝毫未乱,钥匙稳稳当当地摆在刚才的位置。

“公子留步。”那人面上带笑,嗓音清润,“院长要我前往公子房中给公子送换洗衣物,不巧在路上便遇到了公子,那公子便随我一同前去客房吧。”

慕南音一眼看出这人在说谎。

她连自己住哪都不知道,怎么等着送衣裳。而且这钥匙还摆在托盘上,那房间里是穿墙而入的鬼吗?

慕南音莞尔一笑:“不劳院长费心,只是我得尽早下山了,烦请公子为我指一指下山的路。”

这人回给慕南音一个笑容:“书院有规定,戌时不得出。公子明日再下山也好。就算今日下了山,路上公子若遇到危险,我也得端着这身衣物下去救公子。”

慕南音算是明白了,这地方与其说是书院,倒不如说是精神病院,一个两个的脑子都有点坑。

什么叫遇到危险了要他端着衣服下去救?

慕南音想不明白。

但对上此人恳切的目光,慕南音还是妥协了,跟着他一路走到客房。

直到客房内灯光亮起,她才惊觉自己真是命大。

若这人不是萧院长派来的,那她此刻尸体都凉了也说不定。

不对,就算是萧院长派来的也不可轻信。

慕南音靠在门边,懊恼地捶着脑袋,自言自语道:“防诈骗都学到哪里去了?”

门内男子放下东西,见她站在门外,贴心地带她进到屋内坐下。

“热水已经打好了,公子可自行沐浴,如果有事唤我名字阿凛即可。”

“阿凛……”慕南音机械地点头,大气不敢喘。

她总觉着面前这人十分危险,皮笑肉不笑,好像随时都可能把她大卸八块。

见慕南音不动,阿凛问道:“公子是要我服侍沐浴吗?”

“不不不不不——”慕南音连连摆手,要是让他帮自己洗澡,那还得了?

刚巧慕南音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响起,阿凛主动说去给他找吃食,便离开了房间。

房内没了其他人,慕南音才松出一口气。

她打量着房间内的装潢,惊叹权贵不愧是权贵,连客房都装的如此奢华。

好多物件她叫不上名来,但单看花纹就知造价不菲,许多东西她只在博物馆里见过。

她来到浴桶旁,手在桶里划拉两下,蒸汽熏着眼睛,滋生出几分困意来。

自她从雪地中醒来,又累又饿,又困又冷。

空气中弥漫着雪松香,与在山顶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洗澡水又害不死人。

慕南音这样想着,麻利地褪去衣物泡入桶中。

她靠在桶壁,不得不赞叹一句舒畅,要是有杯冰饮料就更好了。

可惜再也不可能了。

热水将疲惫一扫而空,慕南音仰着脑袋,在蒸腾热气中缓缓睡去。

*

阿凛离开后并未直接去厨房,而是去向萧闻礼汇报了情况。

萧闻礼听闻慕南音同意在客房歇下,起身准备前去看看她,刚一出门便遇上了搜集情报归来的暗卫。

暗卫将画像还给萧闻礼,汇报道:“从北到南,从西到东,有人的地方都查了,并没有查到画像上人的身份。”

萧闻礼展开画像,上面正是慕南音的脸,那是他从山顶下来时画下来,交给暗卫们去搜寻的。

他摆摆手,示意暗卫退下。而后接过阿凛手中的食盒,朝他一笑:“你先去准备东西,这些我给那位公子送过去就好。”

*

慕南音在一片混沌中隐约听到一阵脚步声,骤然惊醒,连忙披上衣服。

木食盒与桌面碰撞,发出“啪嗒”一声响,慕南音刚好系上最后一条腰带。

“院长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慕南音头发还未来得及梳理,随意披散着就出来见了萧闻礼。

“路上遇到阿凛要给公子送吃食,恰好有其他事情需要他,我便替阿凛送过来。”萧闻礼说起谎来眼不眨心不跳,慕南音也没有怀疑。

“顺道——问问公子这身衣裳穿的可还舒适?”

“一切尚好,比起先前的粗布破衣舒服多了。”慕南音如实答道。

萧闻礼好似松了一口气:“那便好,我也好给死去的伯父交差。”

慕南音心中一惊,拍桌而起:“你认识我爸?

只见萧闻礼叹了口气:“公子不记得我了,鄙人萧闻礼,年少时你我曾共同就读于江南书院,我们同窗三载,不分彼此。”

“后来令尊令堂逝世,公子也不知去了何处,你我二人自此走散。”

见慕南音仍旧一脸不信,萧闻礼问道:“请问公子姓名?”

慕南音盯着他看了片刻:“在下慕南音。”

“那便对了。”萧闻礼浅笑,“令尊慕北渊先前从事丝绸生意,我所言为真?”

慕南音当然不知真假,一个字也不敢说。

难道她与萧闻礼真的年少相识?

如此,山顶二人相遇时,萧闻礼给她手炉、借她大氅、让她进书院,种种行迹也说得过去。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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