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的眼眸笑意盎然,你摆出听故事的姿态,喝着热可可悠哉悠哉。

随着他的讲述,一个故事徐徐展开。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生下来就是绿眼睛的小男孩。

你问我为什么要强调他*生下来就是绿眼睛*?答案很明显——在他出生的那个地方,绿色的眼睛象征着怪诞、异常和不合群。一个绿眼睛的小孩在人群当中,就像羊群里出现了一只狼,苹果里混入了一颗梨那样显眼。

偏偏瞳色是无法掩盖的特征。

因为眼睛颜色的原因,他没有朋友;也许也是因为眼睛颜色的原因,他没有父母。

他在亲戚家里长大。对男孩来说,父母,就是别人都有而他没有的东西,是只存在于亲戚们茶余饭后闲聊里的人物,是从他人话语里拼凑出来的符号,是单薄、抽象、没有温度……却还是让人忍不住遐想和渴望的存在。

然而,随着年岁见长,他也意识到了:他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他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

男孩逐渐变得阴郁而沉默。没有人会喜欢这样一个孩子,于是他理所当然地遭到贬低、欺凌和漠视。

当他受欺负,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他就会跑到临街的酒馆里。

那里有个瞎了眼的老头,眼睛里罩了块布,性格宽厚温和,从来不多嘴,也从不因为男孩特殊的长相而给他眼色——抱歉,这其实是个笑话,因为瞎子也给不了别人眼色。

哈哈,你没笑?看来我确实不太适合讲笑话。

总之,瞎子老头是酒馆老板的亲戚,他很喜欢这小孩儿,经常拿出小孩子爱吃的糖果塞给他。

有大智慧的老头教会了男孩苦中作乐。他虽然是个瞎子,却喜欢画画,房间里堆满了他画的画。以男孩学过艺术鉴赏的专业素养来看,老头的画技属实不怎么好,但所画的东西却是男孩从来没见过的。

瞎子老头说,那是星球之外的风景。这个世界太大太大了,他说,孩子,我希望你能有机会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广阔无垠,只是绿眼睛根本不能算作异类,你现在的烦恼也根本算不得烦恼。在见识了新的风景之后,你会产生新的乐趣和烦恼,你会学会鉴别真正珍贵的东西,你会找到值得为之努力的东西。终有一天,你的苦闷会变成力量,让你在命运的道路上行的更远。

男孩被老头的话迷住了。他缠着老瞎子给他讲更多故事,老瞎子讲的越多,他就越着迷。

如果有天能星际旅行,那该有多好啊!男孩想。

他待在酒馆里,听来自山南海北的人讲述不同样的故事,但他们讲的东西都没有老头讲的精彩。他们没有去过星空,只在这颗星球,甚至这个国家里打转,全是陈词滥调,老掉牙的故事,还有好多是编的。

前面说过,他是个阴郁的孩子。当他躲在角落里观察和沉思的时候,看起来就更阴郁、更不合群了。

与之对比,家族里的堂兄阳光、大方、温和。他们成了对照组。也许是因为嫉妒或是别的原因,男孩开始模仿他。

他模仿他的谈吐,混入了自己神经质的热情;模仿他的行为,带着自己性格里的偏激;模仿他的腔调,加入自己怪诞的想象力。总之,他的模仿拙劣,不三不四,惹人发笑——好似跛足的人努力装作正常,在旁人眼里滑稽无比。

这造成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他变得受欢迎了。

从没人愿意和他说话到变得人见人爱,只需要一个笑话。

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于是在他人眼里变得无害、可爱、招人喜欢,甚至有时惹人怜。

现在,别人路过他的时候总爱和他打招呼,亲昵地叫他的各种昵称;从来不会邀请他参加的聚会也争着邀请他;从前融不进的群体拉着他加入。

从小寄人篱下的日子让他心思敏感,善于观察。他很快发现了人们的态度为何转变:他们在拿他逗乐。

就像看马戏团里的小丑,舞台上的戏子,他被注视着,刻意扮丑的戏份令人捧腹,观众们哈哈大笑,至少在此时此刻,丑角就是主角。

但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当个小丑也没什么不好。而且,他很擅长编故事。

他编写精致的剧目、演出,他自己一个人,就是由编剧、导演、演员、小丑、化妆师、动物、杂技演员组成的一整个马戏团。

他设计一场又一场引人发笑的剧本,在他们的鼓掌声中,他仿佛找到了生活的意义。谁说人生没有观众?人生处处是观众!只要他足够用心,设计出足够吸引人的剧目,表演足够努力,他就是自己生活的主角。

然而,再精彩的节目也总有谢幕的时刻,再滑稽的剧目也总有剧终的时候。

他必须紧锣密鼓地安排剧目,设计一出又一出更加吸睛的表演,追逐一场又一次更加刺激的节目。

从孩童到少年,他对逗乐越来越炉火纯青,每场剧目的尺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尽其可能给人带来无害的欢笑。

在他从学校毕业后——每个星球都有类似的地方,不是吗?他加入了某个青年政党。

这里插入一段背景介绍:少年所在的地区并不是一个和平的地方。在浩如烟海的群星之中,很少有真正和平的地方。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斗争、灾难,当然啦,还有人性的光辉!

不过,对于当时的青年来说——是的,他已经二十一岁了,得益于他母亲遗传的优良五官和父亲遗传的绿色眼睛,加上那讨人喜欢的性格,他在人群可称得上是个美男子了。然而,那逗乐的剧目还在不断编排,而对一个青年来说,没有参加自己家乡的地下政治活动更精彩刺激的了。

实际上,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他干的是文职工作,在贵族学校毕业,坐拥庞大的人脉网,自己是个颓丧的交际花,经常出入各色酒馆和歌厅,酒量好,受人欢迎,而这一切都是保护色。

但青年内心对那些宏大的政治理想并不感冒。他只是在欣赏,以一种更加抽离的姿态,欣赏这些人或精彩或无趣的丑态。

瞧,他已经变了——从前只是观众在看舞台上的丑角出洋相,现在丑角也在用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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