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五两口子听出钟老金的意思,几个儿子不清楚,几个媳妇儿自然听出来了。

郑秋娘觉得连日积聚的郁气一瞬间消散,浑身骨头都舒展开来。想想为螃蟹的事闹得不好看,虽没有让江氏吃挂落,但要是能分家,也算是意外之喜。

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以后各自过各自的日子,等他们把日子过起来,大家自然就知道谁是能过日子会过日子的。

不过她也不与钟四多说什么,只是捂着肚子皱着眉,很难受的样子,钟四问时,她也说不上来什么,只道:“太闹腾了,想清静些。”

钟四便是老实,却也不傻,已经看出来几分,只是这些事他说了不算。

他原来还不想分家,只觉得兄弟们在一块儿,齐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才好,只是他媳妇儿这样暗搓搓鼓动不禁让人心寒,也让人看笑话,而且折腾得太过,连老娘都要跟着受气。

他媳妇儿自觉占了理,实则家里谁还没看出来她那点小伎俩呢。他在兄弟们跟前都抬不起头来,不由想着,分就分吧,分了爹娘也能落个清净。

徐氏倒想着分家好。他们是长子嫡孙,还能把他们分出去不成。到时候这么大一个院子都是自家的,不比几房人挤在一个院子里强。

但也有些担心,老六还没成亲,要是分家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分法。

周氏却不愿意分家。若是公公婆婆能跟着他们,他们分得这么一个大院子和大半家产,那倒也可以。

只是上有大哥,下有老六,公婆跟着他们的可能性不大。若是把他们分了出去,以后什么都要自己操持,哪有现在来得舒坦。

且不说别的,就说老五再往家里带什么,哪还有他们的份儿。

而且,这些年他们没存下什么钱,若是分出去,日子还不一定有现在好过。

她暗暗琢磨着,下定决心要仔细思量思量。

钟三和赵穗儿就没有那么多心思了,他们已经搂着孩子会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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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条荐浴,菖花酿酒,天气尚清和。

转眼间,又是一年端午。

江衔月带着钟五回了一趟娘家。

家里一切都好,江留青也不知道是不是把江衔月的话听进去了,每日里倒也肯出去遛遛弯、凑凑堆儿,并不一味的埋头做活儿。就连厨艺也有些长进。

初四这天中午,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女儿女婿爱吃的菜,江衔月和钟五两人吃着挺好。

她放心不少,带上三奶奶和大伯母给包的粽子,回了钟家。

五月初五,陆氏带着几个儿媳整治一顿丰盛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倒也热闹。

吃过饭,收拾妥当,钟老金将人叫进堂屋,“都坐下吧,宝儿带着弟弟们出去玩。”

众人一愣,面上神色各不相同,却也听话地坐下。

钟老金这才道:“树大分杈,人大分家,你们兄弟几个如今都大了,趁着今天,咱们就把家产分割清楚,以后的日子就要你们自己忖度着过了。”

哪怕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钟四依旧满面通红,“爹,我……”

钟大钟二钟三也有些惊讶,前几天的事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最终也没闹大,他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怎么突然就提分家呢。

钟老金抬抬手,制止他们要说的话。

“你们不用多说,这是我和你娘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只是趁这个空跟你们说清楚罢了。”

他吐一口烟圈,接着道:“先说家里的田地。家里二十六亩田,南坑那七亩上田你们兄弟每人一亩,我和你娘留一亩,下河湾那十九亩次些的,我和你娘也留一亩,其他的你们兄弟均分。陂上的那几分洼地,就不给你们分了,我和你娘留着。北坡那十二亩旱地,没什么好坏上下之分,你们兄弟一人两亩。”

说到这儿,钟老金咳咳嗽两声,他喝口水,润润喉继续道:“现在你们住的屋子都还归你们自己,若是想搬出去住也可以,只是房屋不许变卖,卖给兄弟也只能以三两银子作价,不许多也不许少。”

说完,钟老金看向陆氏。

陆氏接着道:“你们兄弟自十五岁之后,每月往家里交二百文钱,除了平时家用之外,现在还剩下整七十两银子。留下十二两,给老六以后成亲花用,其余五十八两,给老大老二各十五两,老三老四各十两,剩下八两,就留给我们老两口。”

说着,她看向钟大几个,“老六先不说,老五年纪虽比你们几个小些,但这几年,他没少给家里出力,有什么好的也都念着兄弟子侄,家里不给他分银子,就把老屋和老屋旁边的桃林分给他,你们可有话说?”

钟大钟二没有异议,他们年纪不小,成家好几年,自然知道养家的艰难。

他们兄弟六个都往公中交钱,家里看似每个月都能存下钱,实则不是,大头都还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家里看起来收入多,但人也多,开销自然也大,不说穿衣吃饭,便是人情礼往每年都要行不少人情出去。说实话,他们都没想到分家还能分十几两银子到手,这银子估计还是老五卖了老虎后给爹娘的体己钱。

至于老屋和桃林,老屋要是能住好住,十几年前爹娘也不会挖空心思吃苦卖力搬到山下来。

那片桃林虽说伺候着省事,但桃源里家家户户都种桃,桃子卖不上价钱。就是村头平地上,一亩桃林就是能卖上五两八两银子,也没人肯买啊。更别说,以往桃林那边都是老五伺候得多,分给他也合情合理。

以往爹最看重老五,娘最爱重老六,他们原本以为分家的时候二老也会偏心两个小的,没想到反而是他们几个大的占了便宜。他们得了便宜,总不能还卖乖吧。

要说吃亏,也是老大比老二吃了点亏,老三比老四吃了点亏,毕竟老大老三比老二老四大个一两岁,自然会比他们多往公中交个一两年的钱。

但钟三和赵穗儿向来心大又听话,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并不爱计较。

钟大倒是明白,但他这几年跟着老五攒了不少钱,他们兄弟几个关系也都不错,要是连这星星点点都要计较,那也太不成样子了,能利落分了家,还能得这些银两,他就很知足了。

不满足的只有周氏和徐氏。

徐氏道:“那今年的桃子都快熟了,是算老五的还是算公家的?”

周氏也不甘落后,“当然算大家的,家里的孩子都爱吃桃儿,五弟有本事,多少银子都赚到手了,还能差了兄弟侄儿们这几筐桃儿不成?”

钟老金没吭声,磕了磕烟袋锅,“老大老二,你俩怎么说?”

“爹,我都听您的。”

钟大无所谓,就算桃林分给老五,他还会不给侄子侄女儿吃桃儿?

桃子卖不上价,他也不怎么爱伺候,这几年浇水施肥、疏花间果都是老五跟着爹做的,就是分给他又如何。

更何况他是大哥,十五两银子都到手了,分田分地也一分没少他的,要是连这片桃林他都计较,那可就太丢份儿了。

钟二狠狠瞪了周氏一眼。他们做哥哥的已经占了便宜,这婆娘还贪心不足,在这儿瞎搅和。

“你要是想吃桃儿,干脆咱们拿十五两银子跟五弟把桃林换过来好了。”

周氏撇撇嘴,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来。她又不傻,咋可能干出拿银子买桃林的事儿来?

钟老金又问钟三钟四和钟六的意见,“你们要分桃儿吗?”

钟三钟四钟六以往就跟钟五合得来,当然不会对爹娘的分法有意见。

赵穗儿也无话可说。

郑秋娘想着,要是还有主家的关系,倒是能接过桃林,将来卖果子进去,必定吃不了亏。只是如今赵家是那女人当家,这条路算是断了,就是接过来,没有销路也无用,便也不说话。

钟老金最后又看向钟五。

钟五起身道:“我们都听爹娘的,只是既然老屋给我们,爹娘也要跟着我们一起过才是。”

钟大赶忙道:“爹娘还是要跟着我过的。”

徐氏想到那两亩田和八两银子,还有三间正房,知道有利可图,也起身道:“爹,娘,大郎说得对,他可是长子,你们自然要跟着我们的。”

周氏也不愿落后。

公公婆婆如今还年轻,跟了他们,能帮着带孩子不说,还能帮衬农活。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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