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沉默了片刻。

庭院里的风停了,阳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

他摘下了眼镜——这个动作让何思玥微怔,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睛,没有镜片的阻隔,那双眼睛里的光直直地映着她。

“因为我见过太多被高墙困住的眼睛。”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母亲的,我姨母的,甚至……”他顿了顿,“甚至许多我生意伙伴的妻女。她们聪明,有天分,却被‘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训困在宅院里,一生所见不过四方天井。”

他将眼镜慢慢折好,放入西装口袋:“在英国时,我去参观过一所女子学院。那里的女孩们讨论哲学,研究科学,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在画室里创作。她们的眼睛里有光——那种知道自己能飞多高的光。”

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得何思玥能看见他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细小阴影。

“回国后,我见到的更多是另一种眼睛。”他的声音低了些,“明明渴望看见更广阔的世界,却被训诫要低眉顺目;明明有才华,却被教导女子该藏拙。那种光,在一点点熄灭。”

何思玥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留学前,也曾有过那样的恐惧——怕飞出去,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笼子里。

“所以,”沈晏看着她,目光灼灼,“当我看见你站在私塾庭院里,对着一群女孩说‘要看见真实的世界’时,我就知道,这笔投资我必须做。”

他的用词依然是“投资”,但语气里没了商人的算计,多了某种近乎信仰的坚定。

“这不是为了回报率,何思玥。”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她的名字,“这是为了不让那些光熄灭。为了让我母亲那样的遗憾,少一些,再少一些。”

阳光移过来了,正好照在他脸上。何思玥看见他眼底有很深的情绪在涌动——那不是一个商人谈论生意时会有的神情。

“那你希望她们,”她轻声问,“飞多高?”

沈晏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能飞多高,就飞多高。”他顿了顿,“就像你一样。”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春雷滚过心田。

何思玥感觉脸颊微微发烫,她别过脸,看向廊下那些画作。

阳光照在画纸上,那些码头、街巷、人物,都在阳光里鲜活起来。

“沈公子,”她重新看向他,目光清澈,“如果有一天,她们飞得太高,高到连你都够不到了呢?”

这个问题带着试探,也带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沈晏笑了。

那笑容里有商人的精明,有投资者的远见,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温柔。

“那我会建更高的台子。”他说,“或者,学会飞。”

风又起了,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伸手去拂,手指掠过眉梢时,何思玥看见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是旧伤,已经淡了,但在阳光下依然清晰。

“这是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沈晏低头看了看手腕,沉默片刻:“十四岁时,我想帮母亲搬一箱账本,箱子太重,砸的。”他抬起眼,“那时我就想,如果母亲识字,就不用记那么多账。如果她能雇人,就不用自己搬。”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何思玥听出了其中深藏的疼惜。

那种疼惜,跨越了时间和生死,化作了他今日所做的一切。

“所以你看,”沈晏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商人,“我做这些,说到底还是自私的——我想在别的女子身上,弥补我母亲没能得到的。”

这话说得很坦诚,坦诚得让何思玥心头一颤。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能把“投资”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因为他投资的不是虚无的概念,是具体的人,是具体的遗憾,是具体的希望。

“沈晏,”她也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你母亲如果知道你现在做的这些,一定会很骄傲。”

沈晏怔了怔,随即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有种释然的轻松。

“也许吧。”他说,“不过她现在更在意的,可能是……”他顿了顿,从藤箱底层取出一个绸布包,“这个。”

何思玥接过,打开是一本手抄的诗集。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娟秀工整,抄的是李清照的词。

“这是……”

“我母亲年轻时的。”沈晏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她最喜欢这首‘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可惜,她一生都没能走出后宅。”

何思玥翻动着诗页。那些娟秀的字迹里,能看出抄写者当年的心境——有向往,有不甘,有被困住的叹息。

“送给你。”沈晏说,“我想,她若知道这本书到了一个能让更多女子‘作人杰’的人手里,一定会高兴。”

这份礼物太厚重了。何思玥捧着诗集,感觉掌心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

“我不能……”

“收下吧。”沈晏打断她,“就当是我这个‘投资人’,给自己最看好的‘项目’一点额外的‘资源’。”

他又用上了商人的比喻,但这次,何思玥听出了不同的意味,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阳光在他镜片上跳跃,但镜片后的眼睛,她能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有欣赏,有尊重,还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温柔。

“好。”她终于点头,“我收下。”

庭院里传来上课的钟声。

何思玥将诗集小心地包好,抱在怀里。

“我该去上课了。”她说。

沈晏颔首:“我也该走了,商会还有事。”他走到月洞门边,又回头,“如果可以,我想希希跟着你学习,画展那天,我也会来。”

“好,如果沈希希同学同意,那我就和陈校长沟通一下,让她来我们班级。”

他走了。

何思玥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春光里。怀中的诗集贴着心口,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太阳。

周晓芸不知何时走过来,小声说:“老师,沈先生对您真好。”

何思玥没有回答。她翻开诗集,在扉页上看见一行小字:“愿吾儿见天地广阔,亦助他人见之。——母字”

字迹和诗集中的一样娟秀,但这一行写得格外用力,墨迹深深透入纸背。

何思玥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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