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消失后,石柱上的字慢慢暗下去。
但寒铮知道,第一关已经开始且会继续。
大殿里的人毫无察觉,三五成群地说着话。
只有那个月白袍的男子,往石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这时,识海里忽然有了动静。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正轻轻蹭着边缘。
【娘亲……】
是踏雪。
【娘亲,外面那个老头好凶……份额用完了,我只能进来……】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委屈。
【娘亲,王爷是不是来了?我好像感觉到他了……】
寒铮没回答。
【娘亲,你让他等我……明天我就出来……你让他摸摸我……就摸一下……】
寒铮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她在心里说。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嘿嘿】。
比平时轻得多,像怕被谁听见。
但寒铮知道,那是踏雪在笑。
她收回心神,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道玄色的身影依旧跟着,三步的距离。
穿过回廊,眼前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蒲团,蒲团前有一块石碑:
“问心三问。答完,可入下一关。”
寒铮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前世。
她登基前夜,太庙中也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
那时她跪在历代帝君牌位前,黑暗中有个苍老的声音问她:
为何争这个位置?可曾后悔手上沾的血?若重来一次,可会改?
她答了。
然后坐上那把椅子,征伐,守江山,一直努力了三十年,直到为踏雪离开。
寒铮收回目光,走上石台,在蒲团上坐下。
刚坐下,那个声音再次从心底升起——
“第一问重复:你具体为何而来?”
她闭上眼,以意识回应:
为了踏雪,我的狗宝。
为给它找一个自愿给出精血和气运的人。
为让它变成真的。
那个声音又问:只为它吗?
寒铮顿了顿。
她想起灵山上那三年的等待。想起小灰。
想起徐固。想起那坛百花蜂蜜。
想起刀柄上的“炎”字。想起那只手攥住她手腕的温度。
不全是,但主要是。
那个声音没有再问。
就在这时——寒铮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一道从身后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是普通的注视,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在听。像在等。
像那些答案,不只是一场试炼。
寒铮没回头。
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问:你可曾后悔?”
后悔?
她想起踏雪在她怀里凉透的那一刻——
想起雪山上苦修的一年又一年——直至飞升时抓紧的一根狗毛的灵光。
没有。
她在意识海里坚定地回答。
那个声音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又问:一件都没有?
她以为没有。
但此刻坐在这里,她忽然想起那些年的孤寂。
想起每次批完奏折,抬头看见空荡荡的大殿。
想起那些跪在她面前的人,没有一个敢看她的眼睛。
她有没有后悔,把自己活成那样?
她闭上眼,突然很庆幸——那三十年一直有踏雪陪着她,哪里有什么孤寂。
睁开眼睛,她在意识海里笑了,回答:没有。
那个声音没有再问。
但寒铮忽然觉得,那道目光更重了。
重得像压在她背上的小山。
前世那些朝臣跪着时,也是这样的感觉——被看着,被等着,被掂量着。
可那些目光来自下面。
这道目光来自身后。
不同。
然后,那个声音第三次响起——
“第三问:若重来一次,你会改吗?”
寒铮沉默了。
若重来一次。
重来什么?
重来哪一天?
她莫名醒悟,感觉在问她,是否在宗门时不给炎朔引渡咒力?
还是重来更早的时候?
她的手,微微攥紧了一瞬。
在意识里开口:
不会。
石台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暗下去。
这是问完了。
寒铮睁开眼,站起身,走下石台。
才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平时那种“三步距离”的跟。
是直接走到她身后的脚步。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不是攥手腕,是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转过去。
寒铮抬起头,对上炎朔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冰。
比任何时候都冷。
寒铮愣住。
不对。
她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听。
那三问,她用意识答的,旁人不可能知道内容。
可他现在的眼神……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寒铮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怎么知道的?
她想起方才那道从身后落下的目光。
想起那种被看着、被等着、被掂量的感觉。
像前世太庙里那个苍老的声音。
像朝堂上那些跪着的人。
像——
她忽然想起那座黑色的塔。想起塔尖上那个一直在动的东西。
想起那个声音第一次响起时,是从塔的方向传来的。
而现在,炎朔就站在她面前。
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她的手,微微攥紧。
三年前他走的那天晚上,踏雪问她:娘亲,王爷他到底是谁啊?
她当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为什么没问?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不在乎。
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炎朔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没有退,反而更深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寒铮。”他叫她的名字。
寒铮抬头。
“你就不能认真对待一次?”
寒铮没听懂。
“对待什么?”
炎朔沉默了一息,像是在压着什么。
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给踏雪找个真爹。”
寒铮愣住。
她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她当然在找。
一路北上,看相,进城,进这个诡异的试炼场——
不就是为了给踏雪找那个“自愿给出精血和气运”的人吗?
她张嘴想解释,炎朔已经继续说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后悔,不会改,就是为了踏雪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
“踏雪想要什么,你不知道?”
寒铮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踏雪想要什么?
踏雪想要变成真的。
踏雪想要能跑能跳能被摸摸头。
踏雪想要——她忽然想起踏雪憋了很久、最后没问出口的那句:
“他为何不给咱们写?”
她的手,又攥紧了一瞬。
但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声音淡淡的:
“你什么意思?”
炎朔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忽然变成别的什么——像是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我什么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一步远。
“你一直这样。”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自己扛。”
“踏雪想什么,你知道。我想什么,你从来不问。”
“一直,一直都不想变,是不是?”
“寒铮,你这样,没救了。”
寒铮愣住。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冰层下的暗流,像压抑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一直,一直——
她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
忽然就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
他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见自己开口:
“你说‘一直这样’。”
寒铮的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什么叫一直这样?”
她往前一步,和他面对面。
“你认识我多久?”
“你知道我多少?”
“你凭什么说‘一直这样’?”
炎朔没有说话。
但寒铮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们就这么站着,面对面,谁都不说话。
远处,那座黑色的塔尖上,那个一直在动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又动了起来。
寒铮看着炎朔的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座塔。
那个声音。
那道目光。
和他。
有没有关系?
他怎么知道她在答什么?
除非——
寒铮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凭什么不让我过?!我答完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大殿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寒铮回头。
一个锦衣公子正冲向石台,满脸涨红,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的衣服上沾着灰,头发散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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