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连鸟都不愿路过的这座北镇抚司诏狱,在料峭春寒中更添肃杀之气,从黎明把它唤醒的那刻,便宛如都城里的一块血痂,深深地烙印在人们心中。
沉睡太久的天,将熹微的晨光迤逦进幽长的街道,不远处,杂沓的脚步声响起,一行四五个青衣太监抬着肩舆正逼近那扇漆黑高大的狱门。
门口守卫的锦衣卫没有阻拦,镇抚使王篆更是上前亲自相迎。
肩舆停了,风声更凄怆,吹皱了行人的脸。
一名小太监扶着身着貂袍头戴暖帽的刘琨下舆,“公公您慢着点儿。”
诏狱的门打开,王篆侧身避让,“刘公公,您来了。”
他显然料到刘琨会来,面上没有丝毫的惊讶。
刘琨微微颔首,看也不看王篆,径直迈进那扇连接着人间与地狱的铁门。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湿冷的凛风会穿过所有缝隙和空洞,像夜里饿极了的老鼠发疯啃咬着犯人单薄的身子。
这倒不是夸张,诏狱里的犯人,被老鼠啃掉脚趾还算是轻的。
不过今年年初,诏狱犯人并不多,该处决的早已处决,没处决的似乎仅剩下两人,因此诏狱显得很空。但待久了,总会让人觉得,犯人们的惨叫声犹在这冷风里回荡,徘徊不去。
若是胆子稍微小点的进到里面来,光是看到墙壁上黏糊的血迹,都要吓个半死。
若非见惯血腥杀戮,寻常人也不敢靠近这里。
穿过狭长的甬道,光线一点一点被吞没殆尽,进来两侧都是牢房,左边关着的正是吏部尚书郑鹤秋,他刚受过刑,此时如同丧家之犬佝偻着身子趴在地上,蓬头垢面,浑身血迹斑斑。
但他并不在意,对面那个人也没比他好多少。谋害皇室宗亲,那可是大罪。
郑鹤秋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拉个人陪葬,总好过黄泉路上一个人,这波买卖不亏。
忽然,有人进来了,他努力睁开被血痂糊住的眼睛,看清来人是谁,郑鹤秋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
是个两鬓星星的老太监,是他最看不起的阉人。
一群阉竖,什么都不是,没根的玩意儿,还妄想在男人的世道里搅出什么水花来,真是不自量力。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刘琨似乎也注意到身后不怀好意的目光,他稳稳当当站在原地,侧着身子,睨了那人一眼。
吏部尚书,百官之首,天子门生,何等荣耀。
司礼监的大太监,内廷巨珰亦颇有权势,可在这些士林子弟的眼中,自己终究是他们看不起的狗奴才。
哪怕这些人平时在他跟前恭恭敬敬、一脸谄媚,心里头却指不定怎么吐口水,骂着狗仗人势的东西呢。
不过,阉人也罢,权臣也好,总归都被雨打风吹去,都是黄土一抔,谁比谁高贵?
但此刻刘琨仍站着,并不是因为他身居高位,连这位百官之首都可以蔑视,而是因为他尚有一颗拳拳爱子之心。
铁链丁零当啷一阵乱响,面前的牢门打开,刘琨把食盒提进来。
不一会儿,这气味难闻的牢房里多了那么点儿人间才有的肉香酒气。
“澈儿。”
“干爹,这地儿脏,您不该来。”
周元澈身子斜靠在墙角,凤眸半张,贴里的玉色襕衫脏污得不像样子。
“你昨儿都没吃什么东西,干爹给你带了点吃的。”
小太监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摆到桌上,一瓯炖得烂烂的鸽子雏、一碗八宝攒汤、一碟子糟鲥鱼,还有香喷喷的粳米饭。
“我不吃。”他眉头紧皱,勉力支撑着坐直身子,抬起头道:“干爹,求您……给我拿笔墨纸砚来。”
刘琨那双锐利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可别稀里糊涂就自个儿认了罪啊。”
“我无心冒犯郡主,孩儿暂时不会认罪的。”
“给他喂点汤水。”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太监上前来,把温热的汤汁倒进一只小碗里,送到周元澈嘴边。
喝完这碗汤,没多久,笔墨纸砚也依着他的意思拿进牢房来。
撤去饭菜,宣纸缓缓展开,映得他眼底一片雪白,周元澈提笔蘸墨,强撑着身子,自左首起行,打头写下四个字。
这四个字的惦念,也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他与这四个字再无瓜葛。
从今以后,生死各安天命。
他对这结局很满意,可以无牵无挂,安心去地下见母亲。
刘琨看清那笔力千钧写就的四个字,久久失神,眉目间满是困惑之色。
“你到底要写什么?”
“放妻书。”
屋外,鸟鸣清亮,窗影幽幽飘落,随着拂动的纱帐轻摇,初春的薄寒紧咬着她的肌肤,陈雪游冻得打了个寒战,蓦地睁开眼睛。
枕衾弥漫着一股潮气。
“醒了?”
她掀起眼皮,眼底倒映着妆容清淡的丽人。
长公主峨眉淡扫,未施浓妆,她的笑容很美,一望便知出身显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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