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春季赛报名窗口关闭前,朱朱和星期五先后成年,完成重新注册。

重新获得正式比赛资格,不等于自动回到首发。

宝宝锁期间,两个人的个人训练没有完全中断。俱乐部有足够的训练账号,英雄熟练度和基础操作都能维持,也参加过部分内部训练。

真正缺失的是正式比赛、一队主要训练赛、现场压力和持续更新的比赛反馈。

朱朱回到主训练组的第一周,操作数据并不差。

第一场完整训练赛,他前期拿到经济优势,中期团战却连续慢了半拍。

他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也记得Iron和星期五过去的沟通方式,却很快发现十步和下雪之间已经形成新的中野节奏。

过去他习惯等Iron先确定正面方向,再根据星期五的位置选择输出环境。现在第一条资源信息很多时候先从十步那里出来,下雪也不再只等队长确认。

队伍已经不是2019年的队伍。

星期五的问题更直接。

他依然能听懂Iron一句“看我”背后的大部分意思。

第一次重新合练时,Iron刚说出两个字,他已经按旧习惯提前进草。

下一秒,语音里却传来Iron一句:“等。”

星期五立刻退回来。

训练结束,他摘下耳机。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

Iron沉默片刻。

“人换了,我也换了。”

星期五看他一会儿。

“那重来。”

“嗯。”

没有人提出把所有东西调回过去。

训练继续。

-

新版本会议开到晚上。

教练组把英雄优先级、对手习惯和不同人员组合放到一起讨论。

Scar按公开比赛和近期训练样本拆出胜率、出场率、禁用率以及不同阵容下的变化。

讲到第一轮Ban位,Stan在白板上圈了一个英雄。

Scar看了一眼。

“我先处理澜。”

Stan没有改自己的圈。

“我放。”

“理由?”

“对面教练第一轮不喜欢先露中路,对抗位又有固定绝活。澜放出来,他更可能先拿版本打野。”

Scar翻到另一页。

“近期公开样本只有五场。”

“够我判断。”

“不够确认。”

“BP又不用等确认。”

Scar把电脑转向他。

“你这么做,我们自己的第二轮少两条路。”

Stan低头看了几秒。

“这条为什么还留着?”

“下雪可以摇。”

“他不会让你摇到第三轮。”

“你又在赌他的习惯。”

“对。”

“习惯变了呢?”

“那就现场改。”

Scar看着他。

“你的成本是第一轮猜错。”

Stan用笔敲了敲她的数据表。

“你的成本是为了留住所有分支,第一轮什么都舍不得露。”

两个人从第一轮争到第二轮。

助教已经习惯,坐在旁边继续记自己的内容。

最后Scar删掉一条原本保留的摇摆路线。

Stan也把白板上最开始圈出的英雄划掉,重新改了优先级。

第二天,Scar主导设计的一组阵容进入完整训练测试。

当日下路组合是朱朱和夕夏。

这套阵容从人员条件、资源顺序到前期换线都由她负责整理,BP开始时,本子自然放在她面前。

Stan坐在旁边翻对手资料。

没有人专门宣布谁把位置交给谁。

前一天晚上,许丹还把准备进度告诉过程博闻。

【六套主分支,十二个二级变化。】

程博闻隔了一会儿回复。

【五个人记得住多少?】

【不用全记。条件触发。】

【比赛里谁给他们弹条件窗口?】

许丹看着那句话。

【他们自己判断。】

【行。祝你成功。】

她一眼就看出那句“祝你成功”没多少真诚。

【你有意见。】

【有。】

【保留。】

对面很快回:

【可以。打完告诉我。】

训练赛开始以后,纸面上的每一条关系都成立。

十步改变第一轮刷野顺序,下雪提前处理兵线,朱朱和夕夏需要在河道视野不完整时先换边,再利用第一轮资源时间差逼对手进入预设区域。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五个人都做得到。

真正执行时,十步临时改了一次刷野路线,却没及时补信息;下雪仍按原定时间提前让线;夕夏看到河道缺口停了一拍,朱朱也跟着慢下来。

第一处时间点错位以后,后面的条件仍然在继续触发。

人却已经不在同一个节奏里。

训练赛输掉。

第一局结束,Iron先摘下耳机。

“第一波资源,我们五个到的不是一个点。我进去的时候,下路还没到。”

十步说:“我改刷野了,没补那句。”

下雪皱眉看着画面。

“如果他不改,我这个让线时间是对的。”

夕夏接道:“我们下路看到河道少人,停了一下。”

朱朱点头。

“就那两秒。”

Scar把几个人的话记下来。

“并行条件太多。”

Stan正看第二轮BP。

“还有这里。你提前把自己锁死了。”

Scar看过去。

“因为我预设他们会换中野。”

“他们没换。”

“所以这一条降级。”

“不是删?”

“对面真换的时候还能用。”

Stan点头。

Scar又把第一页推过去。

“你的第一轮也得改。”

“为什么?”

“你这手默认Iron先拿线权。他今天做不到。”

Stan看向Iron。

Iron回答得很干脆。

“做不到。”

Stan直接把那项划掉。

“行。”

第二局开始前,Scar删掉三组同时触发的条件,只留下每个阶段最先需要确认的责任人。

Stan把对手可能出现的第二轮变化补回去。

Scar看了一眼。

“这里还是多。”

“这次不多。”

“多。”

“打完再吵。”

“行。”

训练室重新安静。

BP开始。

晚上,许丹给程博闻打了电话。

“输了。”

“哦。”

许丹皱眉:“就哦?”

“不然呢?训练赛输一局,我给你发慰问信?”

她笑了一声。

“完整带了一局。”

“所以?”

“所以输了。”

“那还是训练赛输一局。”

许丹靠在走廊窗边。

“方案铺太开。每个人单独都能完成,但没法在同一个时间点全部完成。”

程博闻问:“所以我昨天那句五个人记得住多少,算对?”

“不算。”

“为什么?”

“不是记不住,是同时触发太多,窗口不够。”

“行。”

他笑了。

“许教练纠错挺严格。”

“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下一局还带吗?”

“带。”

“那你现在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许丹停了一下。

走廊另一头有人推门出来,很快又走远。

“告诉你。”

电话那边也停了一秒。

“知道了。”

有人在程博闻那边叫他回去继续复盘。

许丹说:“你去工作。”

“吃饭了吗?”

“吃了。”

她想起什么,又问:“喝冰的没有?”

“没有。”

“最好。”

程博闻笑:“我觉得你现在管我有点严。”

“确实。”

“后悔了?”

“落子无悔。”

“行。”

那边又催了一次。

“去吧。”

电话挂断。

许丹回到训练室。

Stan已经把下一组对手分支改了两处,看见她进来,把本子往中间推了一点。

“刚才那套再看一遍。”

Scar坐下。

“先删你的第三条。”

Stan抬头。

“凭什么?”

“因为没用。”

“数据呢?”

Scar打开电脑。

“有。”

Stan把椅子拉近一点。

“拿来。”

-

朱朱和星期五回归以后,发育路与游走同时进入轮换。

朱朱与华年竞争发育路。

朱朱输出上限更高,与星期五、Iron的配合也更熟;华年拥有整个秋季赛的正式比赛样本,抗压和存活更稳定。

星期五与夕夏竞争游走。

星期五熟悉旧队伍语言,夕夏却已经用半个赛季付完了转位最初的成本。

他不再只是一个从中路视角寻找机会的新游走。

春季赛开始以前,华年主动去找数据组。

“我秋季有几场对线记过时间点,能不能把录像调出来?”

工作人员问:“你自己看?”

“给朱朱。”

朱朱正好在旁边,抬头看他。

华年说:“有几队现在下路习惯变了。你没打那几个月正式赛,直接看快点。”

朱朱也没客气。

“发我。”

另一边,夕夏第一次和星期五完整拆视野路线时,开口就问:

“你以前站哪个草,Iron会少问一句?”

星期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这几个。”

夕夏记下来。

“现在呢?”

星期五看向Iron。

Iron说:“现在我会多说。”

夕夏点头。

“那我先学你们以前为什么不用说。”

竞争没有因此消失。

谁都想上场。

朱朱被排进首发时,华年会沉默;星期五连续两组训练效果更好,夕夏也会一个人在录像室多坐一会儿。

但训练材料没有因此被藏起来。

春季赛前半段,四个人持续轮换。

第一次让朱朱重新首发,他拿到高经济,团战却过早相信旧节奏,被对方抓到侧面切入。

星期五重新上场后,也一度习惯性替Iron补全视野,忽略十步现在承担了更多第一资源判断。

下一场,华年和星期五搭档。

华年负责抗压,星期五承担主要开团,中野获得更多资源。

再下一场换成朱朱与夕夏。

夕夏在前中期主动找机会,朱朱却必须重新适应一个不会按星期五习惯保护自己的游走。

复盘表上,每一次换人后面都写着观察目标。

发育路看输出窗口、资源转化、自保、抗压和团战接续。

游走看第一视野、保护顺序、开团窗口以及和Iron的响应成本。

没有“这一场输了所以换人”这一项。

新的责任顺序也在轮换中逐渐固定。

一场训练赛里,Iron刚准备给资源判断,十步先开口。

“第一条我来。”

Iron停住。

十步把对方打野位置、刷新时间和己方惩击状态一次说完。

下雪随后补:“中线能先到。”

Iron最后才说:“能接。高风险我叫停。”

下一波,夕夏看见开团窗口,没有直接冲进去。

“我能开,朱朱有位置吗?”

朱朱调整两步。

“现在有。”

“开。”

团战打赢。

复盘时,Stan把刚才那段重新放了一遍。

“就按这个顺序。”

星期五问:“我上呢?”

Stan说:“你也一样。统一的是谁负责什么,不是让夕夏学成你,也不是你回来以后所有人再改回去。”

Scar在旁边补了一项。

“射手也别固定一种资源职责。朱朱上,资源可以往下路倾;华年上,下路能抗就让给中野。”

Stan看过记录。

“放进下一组。”

没人再试图找一套所有组合都完全一样的答案。

-

三月以后,上海的疫情消息越来越多。

许丹父母住在普陀,所在小区很快进入封闭管理。

三月十二日起,她增加了和家里的联系频率。

最初父母状态稳定,生活物资也还能维持,她没有因此改变南京的训练安排。

封控继续扩大以后,高铁依然在那里,南京和上海却不再是一张随时可以买票回去的车程。

四月中旬,许母打来电话。

许父长期服用的降血脂药只剩几天,两个人已经提前向社区医院登记。社区医院不少人手被抽调去做防疫工作,前面又排了很多人,一直没有轮到。

许父原本不让许母说。

电话里听见女儿的声音,还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几天,不急。”

许丹问清药名、剂量和剩余数量。

挂断以后,她把药盒照片、规格、父亲联系方式和小区地址整理到一起。

然后发给程博闻。

【我爸的药快没了。】

程博闻很快回复。

【我先问。】

GH位于浦东。管控收紧以后,除参赛选手、当季主教练和必要工作人员外,其他赛训成员已经回个人住所远程办公。

程博闻住在娄山关路附近。

正常情况下,离许家并不远。

现在却连不同街道都不能随便跨。

他没有说自己过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消息一条条发过来。

第一家线上药房没有库存。

第二家确认有药,但配送范围进不了许家小区。

第三家核对完照片和规格,确认一致。

【找到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

【店里能出单,暂时没有骑手。】

许丹当时正在训练,没有一直看手机。

等中间休息重新打开消息,订单已经有人接。

程博闻提前联系到小区志愿者,确认骑手只需要送到门口。

再过一个多小时。

【拿到了。】

下面是许父发给他的照片。

药盒已经进家门。

许丹给母亲打了电话确认,随后才拨给程博闻。

“我爸问多少钱。”

“我把付款记录发他了。”

“他说要转你。”

“现在不急。”

“他会一直记着。”

“那等能出门以后再算。”

许丹靠在训练室外面的墙边。

“谢谢。”

程博闻那边停了一下。

“嗯。”

没有“跟我还客气什么”。

也没有改口叫爸妈。

许丹挂断电话,重新回到训练室。

药已经到了。

她没有再把已经完成的每一个环节重新查一遍。

基地里没人知道具体经过,只知道Scar最近上海家里的事情有人在帮忙。

恋爱这件事,也就这样逐渐变成LWH内部不需要特地确认的事实。

-

新来的短视频实习生刚毕业,整理旧素材的速度很快。

她入职没多久,就把2019到现在的赛训花絮翻了一遍。

其中最多的一类素材,是Stan和Scar站在同一块白板前。

有时候Stan刚说完一个方向,下一段就是Scar补条件;有时候两个人为了一个方案争到镜头外都能听见,几分钟以后又拿着同一份BP本继续往下做。

她剪片时忍不住说:“S平方这俩是真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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