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七十章
“只要你还在我面前,我就见不得你遭受任何风险。”他嗓音哑得厉害,脚步飞快,抱着她跑去了外科。
她伤口并不深,在护士处理下渐渐止血,只是那道伤疤狭长,很骇人。
护士边给她擦药,他边碎碎念,“不行,这得缝美容针,不会疼的,你放心。”
他也没看着她说,目光死死定在她那道伤痕上,握住她没受伤的手,像是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又像是把心里话一骨碌说出来,“沛沛之前不小心被树枝划到脸,大哥带她去医院缝针,她说不疼。”
她知道他惊慌,也没想到会慌到这份上,慢慢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别看了,小伤而已。”
她手臂上的凉意慢慢被他的掌心焐热,低头看着他埋在她肩上的头顶,发旋旁边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飞扬。
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按了一下那撮碎发,把它压平。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她另一只手也攥过来,两只手都包在他掌心里,攥了很久。
左臂上那道伤口还在隐隐地跳着疼,但她忽然觉得那道疼里有一种很实在的东西,像里面有丝与他共同联结的情愫被重新拽回,回到一个她曾经以为回不去的位置上。
她受伤以后,他日日谨慎,说什么要告诉闻家人,又说什么没好之前不能出院。
她说不用住院,他说驳回。
她说要去学校上课,他说替她请假。
她说要继续写完之前的短篇小说,他说不行,未来的文坛大家不缺这一时半会的养伤时间。
她说不用告诉闻家人,没必要让大家都为她担心。
他接应着,没过几天,闻家人都来探病了。
又没过几天,傅家人也来了。
大家要看她伤势时,她都不好意思给人看。
那伤口,都快要结痂,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势。
不过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使他心安,她也就随他去,不然一天天像个幽灵晃荡,天天抓着她的手研究伤口的愈合速度。
她的伤势没有乔父严重,乔父在急诊室待了一天一夜,医护同事们都在尽全力抢救。
途中需要输血,少了血液,秦瀚宇看她不放心,还跑去献了血。
好在大家共同努力下,乔父终于被抢救回来。
听说乔母极其镇定,先把乔苒安顿好,再重新回到医院,在急诊室外等了一夜。
说来乔父也是无妄之灾,作为一名心内科主治医生,其他人中午都休息,只有他依旧加班接诊,结果被行凶人持刀伤害,毫无防备的无辜医生就此倒下。
而那个行凶人,貌似当天就自己跳楼身亡。
医患关系一直是个难解的议题,她和秦瀚宇谈到这个问题,也是两相无言。
十一月上旬,她顺利出院,回家完成短篇小说终稿的修改,然后又去投了稿。
十一月中旬,有个作家协会的采风活动,去城郊一座不太高的山,说是爬山兼采风,顺便开个小型改稿会。
她欣然前往,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阴着,到山脚下的时候云散开,日头从树叶缝里飘下来,石板路被晒得发白。
同行的有几十个人,许珩之也在,他比她早一年进协会,上次在学校见过一面之后,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联系,只偶尔在协会群里集体探讨时聊几句。
山路修得不算平整,有一段石阶边缘被雨水冲出了缺口。
她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刻意与许珩之保持些距离。
许珩之也没像以前那么热切,不知是觉得尴尬,还是为难。
她跟着大部队走,大家一路热情高涨,有的还唱起了歌。
协会里有来自各行各业的人,都抱着一腔对文学的热情。
众人走走停停,这里看看花草,那里摸摸树木,那处又蹚蹚溪水,十分惬意安然。
她拿着手机拍路边的野花,没注意到脚下一块松动的石板。
踩上去时石板往下一沉,她的脚踝往里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过去,手抓住路边的树干才没摔到地上。
但脚踝如裂开般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她蹲下来按着脚踝不敢动。
“月归,脚扭到了?”许珩之走在前面,一直留心后面的动静,见她蹲下来,走过来问了一句,然后也蹲下察看她的脚踝。
她脚踝已经肿起来一圈,皮肤泛着淡淡的红。
许珩之蹲着与她视线齐平,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背你下去吧。”
她犹豫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可以慢慢走。”
试了两步,脚踝一沾地就疼得钻心,队伍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手机信号在山里断断续续,叫车也叫不到。
许珩之把背留给她,“别逞强了,上来吧,大家都快走远了。”
她思忖再三,趴了上去。
趴上去的时候尽量把重心往后靠,两只手搭在他肩头,没有碰到他的脖子,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块板子一样贴在他背上。
许珩之步子很稳,走得不快,下山的路走了快四十分钟。
到了山脚下,许珩之坚持送她回家。
她给秦瀚宇发了条消息,说崴了脚,许珩之送她回去。
对面回了一个“好”,没有多余的话。
许珩之开车送进栖棠映山,她道了谢,推开车门下来,单脚跳了两步,就看见秦瀚宇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
秦瀚宇穿着那件深蓝色卫衣,手里攥着车钥匙,大概是刚从片场回来。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庞,然后移到她单脚站着的姿势,最后越过她的肩头,落在身后那辆还没开走的车上。
许珩之坐在驾驶座,没下车,只是隔着车窗朝这边点了点头。
秦瀚宇的下颌线绷了一下,但很快松开,走过来,弯腰把她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从许珩之车旁带开。
“谢谢你送她回来。”他朝许珩之笑着道了谢,扶着她往单元门走时没有再回头。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带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像在努力维持一种得体的、不过分的笑容。
但他扶着她腰的那只手收得很紧,指节压在她腰侧的衣料上,力道比平时重了很多。
电梯里他按了楼层,站在她旁边,视线落在电梯的楼层数字上,没有说话。
回到家,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去厨房拿了冰袋,用毛巾裹好,蹲下来放在她脚踝上敷。
动作很利落,冰袋敷上去的力道恰到好处,但整个过程他没有说话。
她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他蹲在面前的头顶发旋,发旋旁边翘着一缕碎发,和上次在医院走廊里的是同一缕。
他把冰袋敷好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蹲在原地停顿两秒,然后抬头看她,“以后别去作家协会了。”
他语气无悲无喜,平静到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她低头看他,脚踝上的冰袋传来一阵钝钝的凉意,“为什么?”
“那种活动没什么意思。爬山、采风,一群人凑在一起聊些有的没的,对你写作没什么实质帮助。”他说着,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背对着她,“你要真想当大热作家,我可以帮你,我认识几个影视公司的人,把你那几篇小说拿过去,找人改编,拍出来。比你一篇一篇投稿快得多。”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后背。
他的肩线在卫衣底下绷直,似乎在努力忍耐着什么,后颈有一小块皮肤被日光照得微微泛红。
她想起自己过去几个月,坐在书桌前改稿到凌晨的那些日子,想起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想起《永不失手》被杂志社录用那天,她在会签单上签下自己名字时,手指微微发抖的感觉。
那些东西在她心里有很具体的重量,具体到她能说出每一次删改背后的犹豫,和每一次收到修改意见时的反复斟酌。
“我不需要走捷径。”她声音不大,但字字珠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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