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枝看完了整场生日会。
敕川连唱带跳了三个小时，确实如他所言，没有任何合舞环节。
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吗？
回想起在茶舍里、时老师的那番话——遇到问题一味逃避，任由猜忌发酵，只会让关系越来越糟。
明枝抿了抿唇，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后台的喧嚣顺着听筒溢出，敕川接得很快。
他的解释听起来理直气壮：那是新MV的动作走位，小西伴舞出身，只是被临时叫去搭个手试下连贯效果。
原来，真的是误会。
“对不起啊，”心防卸下的瞬间，明枝鼻尖一酸，尾音忍不住带颤，
“我知道我总是患得患失，这样很招人烦。可我真的好怕……你离我太远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根本抓不住你。”
她微微停顿，嗓音里透着怯意，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安全感。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连轴转的通告压得敕川心烦意乱，可听着她语气里的依赖，胸腔里的躁气渐渐平顺，心也跟着软了大半。
他嗤笑一声，语气难得温柔：“傻不傻啊，在我心里，我们一直都没分手。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明枝陷在靠枕里，嘴角终于向上抿出一丝甜意：“嗯！”
“我下周就要进组封闭训练了。在那之前，我会找个时间回北京一趟好好陪你。”
敕川笃定承诺：“一定要等我。”
“好！”
挂断电话，明枝把自己摔进被窝，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坦诚沟通的感觉这么好啊。
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感激：
时老师说得对，他果然比她更懂得如何经营“亲密关系”。
*
全程听完的胥哥递了瓶水过去：
“这就对了。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以后脾气也收着点，人家小姑娘招你了？别总对人家那么差劲。”
敕川灌了口冰水，扯下发间彩带。
“我也纳闷。”
他盯着亮片自嘲道：“在外头我怎么装孙子都能忍，可一到她面前，压力越大就越想撒火。稍微有点火星子就控制不住想冲她发脾气。”
仿佛潜意识里断定，全世界都会背叛他、抛弃他，只有明枝不会。
“恃宠而骄呗。”胥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仗着人家小姑娘从高中就跟了你，吵吵闹闹惯了，知道怎么作都散不了。”
敕川轻笑了一声：“是啊，都老夫老妻了，怎么吵也散不了。”
“差不多得了啊，别酸我了。”胥哥翻开平板上的行程表，“圈内几个制片和导演组了局给你庆生，待会儿你得去露个脸。”
“结束后直接飞上海，明早有个广告拍摄和商场站台。后天转杭州，全天两场品牌直播。大后天还要回上海补录音。”
胥哥滑着日程表，眉头微蹙：“下周日.你就得正式进组封闭训练，满打满算中间就剩几天空档。你到底哪天回北京？我得提前订航班和酒店。”
敕川闭目盘算了一瞬：
“下周四吧。周四回，正好陪她待两天，周日从北京走。”
“行，那我给明枝发个消息，让她空出时间……”
“别跟她说。”敕川立刻睁开眼制止。
“偷偷回去，别提前告诉她。万一到时候航班延误，或者临时加通告，她白等一场又要哭鼻子伤心了。”
敕川勾起唇角，想象着那丫头突然见到自己时惊喜的模样：
“这次我不说，直接去楼下堵她，惊喜死她！”
正说着，小西拎着饭局要换的衣服进屋：“川哥，制片人那边要迟到了。”
“知道了你把衣服挂——”敕川扫她一眼，目光忽地钉在某处：“裤子怎么在你身上？”
小西不安地扯了扯裤脚：“明枝姐昨天走得急没拿……我、我想着退货可惜，尺码又刚好合我的腰，就自己补钱穿了……川哥你要是介意，我现在就去换掉？”
高腰面料紧紧绷在她过分骨感的腰臀上。
她垂眼站在那儿，语气娇怯，暗戳戳炫耀着那截合乎圈内审美的纸片腰。
敕川满脑子都是紧接而来的上海通告，以及下周见面时，明枝承诺亲手为他戴上的那枚戒指。
他变得格外宽容：“送你了，走公司账算福.利。等回北京，我带她去专柜挑新的。”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明枝姐真幸福。”
小西温顺垂眸，挂好衣服轻步退了出去。
房门虚掩的瞬间，那抹得逞的弧度才在嘴角毕露。
*
为了方便通勤，家里在景山花园给她付首付、买了套九十多平的小开间，平时只有周末才会被召回家吃顿饭，但这周四刚下班，她就被叫回了父母家。
随着明经政出差归家，那场不了了之的相亲被重新端上了餐桌，成了这场家宴的绝对主菜。
“那天之后，人家就没再联系你？”
朱瑾对着手机里的照片端详许久，唏嘘着锁了屏。
她往明枝碗里码菜，语重心长：
“柚柚，你瞧瞧这相貌，再看看这履历，三十二岁的北大正教授！这种男人，哪怕离过婚，那也是落了灰的金子，外头抢的人海了去了！”
同样的话上周已经念叨过一遍了。
今天旧事重提，无非是趁着明经政同志回家，拉着他一起复盘。
明枝将码好的菜送进嘴里，边嚼边敷衍：“是是，人家条件太好，看不上我也正常。”
“你少给我装死猪不怕开水烫！”
朱瑾气结，碰了碰身边的丈夫，转头逼问女儿：
“当着你爸的面好好说说，那天吃饭聊什么了啊？是不是又像个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把场子冷了？”
两夫妻是从高考一路拼到北京的学霸，遇见问题率先就是复盘、总结问题。
“没……就随便聊了点儿。”
“随便聊是什么？出门前我怎么教你的！”
朱瑾恨铁不成钢，“对付这种阅历深的精英男人，要懂得投其所好！多请教，多表现你的崇拜感，男人就吃这套！”
“嗯……知道了。”
明枝乖巧点头，往嘴里塞了块排骨，物理闭麦。
她怎么敢跟朱瑾女士说实话。
难道要坦白：自己当着相亲对象的面，捶着桌子痛哭了两个多小时吧？
哦，不对。
严格来说，那不该叫相亲对象。
那是她男朋友的亲舅舅。
“教聊天技巧有什么用？她连重点都没抓对。”明经政呷了口白酒，辛辣入喉，眼神也变得凌厉。
“你知道他父母是做什么的吗？”
“他母亲是投行的总经理，父亲是红圈所高级合伙人，而且是专攻地产基建的！我手里的云峰古寨项目，土地流转正好就在他父亲手里攥着。”
明经政越说越心热，“两家如果能强强联合，这背后的能量有多大，你懂不懂？”
他抬眼，正对上女儿愣怔的目光。
明枝停下了咀嚼，像是被这显赫的背景震慑住了。
明经政心气总算顺了点——
到底是年轻，不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现在总算掂量出这桩婚事的分量，知道后怕了。
可他并不知道，明枝此刻的震惊与利益全无瓜葛。
时老师的父母……不就是敕川的外公外婆？
红圈所合伙人？投行高管？
不是“为了能尽早赚钱自立，不得不放弃梦寐以求的中.央音乐学院，退而求其次，选了央美的声音设计”吗？
“……既然老时的儿子没眼缘，”耳边，明经政的话还在继续，“下周四，去见见林局家的公子。那孩子刚从海外回来——”
“不去。”明枝回的很快。
这两个字挤出喉咙时，还带着尚未消化的反胃感。
“你说什么？”朱瑾皱眉。
“我说……我吃饱了。”
明枝没敢继续说自己不想去，推开餐椅、丢下句“明天还要上班呢先回去了”，就仓皇逃离。
敕川……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怎么，怎么会这样。
*
八月的北京，深夜闷热难当。
明枝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开着车、神差鬼使地错过了切进二环的道路口，顺着北四环一路向西。
直到——
“砰”
金属撞击声震醒了神游。
追尾了？
明枝僵在驾驶座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处理过这种场面，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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