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京都,对于绝大多数官员来说,都是一个不眠夜,先是一批官兵不由分说地闯入他们的家中,声称京都有乱,要强行带他们进入皇宫避难。

安稳了许久的官员们哪里见过这阵仗,有些年轻些的官员甚至带着不明所以的家眷,依言就想跟着这些凶神恶煞的官兵入宫。

他们可是官兵啊,贯彻的是京都最高决策人的命令,听他们的,能有什么错?

尽管他们神情凶恶,尽管他们不讲道理,难道不都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吗?

幸好京都的官员不都是这样的蠢蛋。

一些上了年纪的,真正经历过战乱时期的文官和上过战场的武将早在这些官兵招呼都不打一声地来到他们家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连忙紧闭府门,任谁叫唤都不敢打开。

幸亏这些治家严谨的官员苦苦支撑,这才等到了援兵到来。

说是援兵,其实真正去到每个官员府邸上的,只有零散几人。

可是这些突然出现的暗卫,却是真正在沙场上磨砺出来的,凭借对彼此绝对的信任和各自精湛的武艺,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官兵。

到了这个时候,任凭府上不战事的妇孺,也能看得分明这两波人马之间的差距。

趁着官兵退败,支援不及时的间隙,暗卫们护着紧要的官员一路奔袭,将他们连人带家属,通通打包,塞进了槐记。

原本不大的槐记接纳了半数的官兵家眷,顿时有些拥挤不堪,莲姨嘴上抱怨,手边动作却是一刻没有停歇,帮着照看孩童,安抚家属,忙得一阵头晕目眩。

但好在,这些官员家属也不乏明事理之人,其中以礼部王尚书,国子监姚祭酒的两位夫人为首,帮着莲姨安顿了不少官员家眷。

王尚书家的夫人柳氏自小便在汴京长大,最爱零嘴点心,每月都要使唤人跑好几趟槐记,有时甚至亲自来此,就为了吃上一口热乎的,她是在场的所有官眷中与莲姨关系最为紧密之人,自然而然地做起了两方之间的桥梁,帮着莲姨照顾这些惊吓过度的妇孺。

妇孺们大多聚集在一处主院,各自与各自熟识的紧挨在一起,有的夫人身边围着年幼的儿女,有的年轻夫人则报团围在一起,不安地打量着周围。

柳氏于心不忍,趁着莲姨带着被褥过来的间隙,将她扯到一旁,探问道:“莲老板,我们也算是熟识了,你可否跟我透个底,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那些贼人会绊做官兵模样敲响我们的府门,又为何你有这么多的人手可以从天而降,将我们从那些人的刀剑之中救下?”

尽管她说这话的时候放轻了声音,可陌生的莲姨一踏进这间主院,便在一瞬之间聚集了所有人都目光,每个人都在等着她的答复。

莲姨脸上端着的笑顿时有些僵硬。

姚祭酒的夫人余氏从面相上看也是个十足的夫子样,她刚把一堆害怕的小孩哄睡着,见睡梦中的孩子们微微皱眉,眼皮一跳,一把将在说小话的两人扯了出去。

她低声朝主院招呼着:“有想一同听的都就出来,不过至少留几个,别让孩子醒了找不着人。”

在场诸位大多上过家中私塾,一见她这发号施令的模样,立马在脑海里给她套上了自家小时候教书先生们五花八门的脸,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阵畏惧。

有几个胆大的犹豫了会,起身走了出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上了,虽是在这种时候了,可八卦对大家都喜欢吸引力是天生的,最后只剩下几个妇人,看着自己怀中安睡的孩子面面相觑,有些遗憾地笑叹了口气。

一手消息就让让她们吧,大不了等她们回来了缠着她们再讲一遍就是了。

出去的女眷围着莲姨围了一圈。

莲姨有些苦笑不得,先是抛了个问题回去:“你们觉着那些官兵当真是被人假扮的?这世道,有谁敢假扮官兵?”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出声。

最先提出问题的柳氏嗫嚅道:“可是,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听命行事的官兵会突然发难,甚至半夜擅闯官员府邸?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祭酒夫人余氏忽然开口:“难道是宫中出了乱子?”

四周所有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再接下去。

一院之隔,被安顿来此避难的官员们在听完祭酒的猜测之后,也是好一阵沉默。他们在朝为官多年,能在官兵闯门后当机立断跟着援兵走的,自然不会那等收拾细软要带着全家老小进宫蠢物,早在心底有了猜测,只是碍于天家威严,没人敢出声罢了。

现下有了祭酒大人打破这一层窗户纸,各位都七嘴八舌起来。

忽而有一位官员出声:“我们携带家眷公然逃离,算不算是抗旨?”

叽叽喳喳的讨论顿时又停下了,列为臣工忽然发觉,自己现在是在一处陌生之地,不再是在勤政殿上的畅所欲言了。

姚祭酒撇撇嘴,侧身退了出去,走向了一旁警戒着的许幽。

他一把年纪了,家里就一个夫人,如今带着她夫人逃出来了便是万幸,至于那劳什子官,若是不让他做了,他还想早点致仕呢。

怀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一早便被人送到此处的严修,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心中看到了对退休的渴望,一拍即合,来到了许幽身旁。

许幽擅暗探,最先发现官兵行迹不对,当机立断转移各位官员的便是他,此刻也是他在此处照应这些人。

宫中的许淮一迟迟没有传来消息,林茗在外边统领他们的人手,没有丝毫慌乱,而在里边只能听着诸位官爷吵闹的许幽,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是这副模样不能让里边那些原本就六神无主的人瞧了去,许幽只好寻了个角落蹲着,确保自己能掌控院中局势,又不至于让自己所有焦躁被人尽收眼下。

姚祭酒见识过国子监中无数刺头,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慌张,心里骤然跟着往下沉。不过他为人师表的臭模样摆惯了,此刻面上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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