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徐敬孚这段时间处理了钱成滨那边的事,这事说麻烦不麻烦,说不麻烦也要浪费些心思。

以他前段时间的调查和观察,钱成滨应该没想到木钧胆大到直接会找到度假山庄来,他大约还是以为自己仅仅是和人“聊了个天”。木钧应该是以“老丈人”名头狐假虎威向钱成滨许诺了回扣,而钱成滨大约则同样以阅岭集团的名头反向给木钧打了几剂强心针以换对方出血出得心甘情愿。

比较可笑的是,两个人都在撒谎,可双方应该都是当真了。

也因此,前阵子他和徐休有过一次谈话——

“如果三千万还不够,再给他些,给够。”徐休满不在意地笑笑,“这都是小钱,让他拿去用,如果能用好,那就是大钱……知道怎么用吗?”

徐敬孚没有说话,沉默地喝茶。

徐休知道他心里有想法,不过他并不在意,心情是难得的愉悦:“你不是早就被董事会那两个老东西搞得心烦吗?这是个好机会,本来我以为还要些时候才能找到抓手,这不是好运来了?你这个老婆娶得可以,既然老丈人要给你送一笔厚礼,那你就接着,木钧不是要重振雄风吗?钱成滨不是要吃回扣吗?好,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爽,爽够,爽晕。”

徐敬孚眼中毫无波澜,不过还是随着徐休谈起此事的喋喋不休慢慢闭上了眼。

看他这幅样子,徐休笑得更开朗:“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确实是这块料。”

徐敬孚并不为这不知是夸是贬的评价所动,扯了下嘴角:“谢谢。”

徐休:“我相信,你和我的思路是一样的,对吗?”

徐敬孚不作声,只是将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向他微微鞠一躬,准备离开。

“如丧考妣。”徐休道,“何必摆出这样一幅脸,你知道如今你摊上的这些麻烦都是怎么来的?就是因为你当初太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好人,你应该庆幸你现在已经摆脱了这种错误病态的思维,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徐敬孚继续往前走。

“没人要害木钧,我没有,你没有,我们只是给了他足够的钱,钱会害他吗?”

“也没有人要害钱成滨,他做错这么多事,你我皆顾过往情分放他一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出力帮他摆脱困难。”

徐敬孚停下脚步。

徐休说:“徐敬孚,你马上三十八了,不要告诉我,都这个年纪了,你还天真地以为可以仅凭善良就能得到美好的生活,就可以叫他人高看你一眼。”

徐敬孚:“我没有这样想过。”

徐休:“我们只是为他们修了一条路,而这条路本来就存在,我们做的只是让这条路变得更清楚了一些,但路出现了人一定要走吗?脚长在别人身上,如果最后他们去了他们某个地方,那也是他们自己走过去的,是他们本就该去,他们应该问问自己的脚为什么会迈出那一步,而不是问这条路为什么存在,自我欺骗……就像你,你既然是这块料,那不如就诚实些,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就是这块料。”

徐敬孚转过身:“什么料?”

徐休开玩笑说:“做坏人的料。”

也确如徐休所预测的那样,他们思路相同。

徐敬孚从头到尾没有选择打草惊蛇,而是借用徐休的名义以及另一件有重大财务纰漏的公共事务的名头启动内部自查,给另外两个小股东施压。

同时他去找了钱成滨,诈他。他告诉对方两个股东已经将他的事交代了出来,准备拿他顶锅,由于涉及的公司财务数额巨大,如果最终背锅坐牢,也许不是十年八年就能简单解决的事。他还说,如果钱成滨愿意交代部分事实,坦诚一些,那他可以保他。

作为兄弟的身份。

不出所料,钱成滨出于各种复杂的缘由和心情,很快便交代了很多事情。

之后,徐敬孚便拿了这次谈话的录音去找了股东,果不其然,那两个老东西被吓坏了。加上这段时间的纠察磨得他们心神不宁,于是也很快提出了以“权”换“全”,这把年纪了,能安全退休就已经算是大成功。

最终,股东亲自下场撸掉了钱成滨的副总职位,还私下找人将钱成滨一顿痛揍,连续骚扰他的亲戚朋友半个多月,使他的社会关系彻底破裂。

等股东发泄完毕后,他私下找人给了钱成滨一笔不大不小的安置费和一份不够体面但饿不死的工作。

同时间,又在找人秘密“帮助”木钧,给他介绍了一个合法渠道,帮助他获得了第三笔大钱——五千万项目贷款。

加上之前那两千万,三千万,就是整一个亿。刚好是木钧前来向他要债的数额。

而这钱,是徐休找他谈这一次话之前就已经给出去的。

但他没有止步于此,就像徐休说的,他从来也没打算过只做到这一步。或者说,他就是为了后面那瓶醋,特意包了前面这顿饺子。

徐休说得对,他天生就是个做坏人的料。

不过他也不算是彻底的坏人,他只是为亚当夏娃提供了一个可吃可不吃的苹果,给山沟里的人修了一条可走可不走的大马路。徐休也没说错。

脚长在别人身上。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烟却抽得停不下来。

明明事情早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在烦些什么呢?

“陈遇。”他看着窗外的夕阳,抽着烟忽然问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如果有一天,你财富自由了,你会做什么?”

正在整理文件的陈遇听到这话,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眼又确认了一下。

徐敬孚从看着窗外,到看着手里的雪茄:“好像和十块一包的烟也没太大的区别。”

陈遇没发表想法,他知道徐敬孚也从不是一个需要别人指点的人。

“您最近心情不太好。”

“看得出来吗?”

“我都得咽炎了,医生让我少抽烟。”陈遇从来不抽烟。

雪茄都在嘴边了,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陈遇笑了一下:“木小姐没说过您抽烟的事吗?”

木晓晞?

“没有。”

“木小姐有过敏性鼻炎,应该对烟味会很敏感。”

“你怎么知道?”

“查到过,体检报告上有。”陈遇整理好资料,拿起来准备走人,不过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在他看来有些不合时宜的话,“健康才是真正的财富,如今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健康也不只是您一个人的事了。”

徐敬孚顿了一下,抬起眼来,却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任何异色。

陈遇跟他微微一躬身,转身离开了。

也不知在想什么,徐敬孚好一阵都没有再抽那根雪茄,虽然没抽,可也在嘴边徘徊了许久,像在犹豫着什么。

正在这时,手机震动,进来一条短信。

是木晓晞的。

【挺顺利的。】

而等他回过神时,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那头的木晓晞被他吓了一跳,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喂,叔叔?”女孩儿柔软轻细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手机拿得太近,跟凑在他耳边叫人似的。他不自觉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稳了一下心神后,开了外放。

“怎么样?”

殊不知那一头的木晓晞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徐敬孚的声音本身就低,他抽烟又厉害,可能烟对嗓子有些影响,他每次刚抽完时嗓音都会有些沙哑。干干的,沉沉的,像磨砂纸擦过耳际,毫无边界地侵入耳道。

木晓晞被这普通的三个字惊得心跳不止:“嗯……?”

徐敬孚:“……”嗯什么?

这是两人头一次在电话里对话,有些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徐敬孚对自己把电话打过来这个行为感到很离奇,不过打都打了,总不能现在又挂了,于是他又问:“今天顺利吗?”

木晓晞磕磕巴巴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很顺利。”

徐敬孚:“哦。”

木晓晞:“……嗯。”

徐敬孚:“……”

木晓晞绞尽脑汁:“谢谢叔叔关心。”

徐敬孚想说“不谢”,又觉得很没营养。他本来就不属于那种爱聊天的,碰上个木晓晞,更是遇到了对手。他有些无奈:“……没了?”

这头的木晓晞在几个不露痕迹的呼吸后,心跳稍缓,她稍微平静了一些:“我一切都好,叔叔不用担心,这边的领队对我挺好的,而且……”很巧合,金笑笙也在这个团队里。但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而且什么?”

她还是决定说了:“前几天我们在餐厅遇到的那个学长,很巧,他也在这个旅行团里,他就是这个团的副领队。”

“哦,金笑笙。”徐敬孚记忆力很好,“那个喜欢你的。”

木晓晞一下脸红:“不是不是,他没有喜欢我,我也没有喜欢他,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们根本不熟,根本没见过几次面。”

徐敬孚听到她有些慌张的语气,笑了一下,傍晚的落地窗外已漫天红光,他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把手里的烟放下,起身离开了他的老板椅,来到窗边,久违地欣赏起这片美丽的天空,嘴上还在随口逗小孩儿:“听起来不像,你一说起他,话都要多几句。”

“还不是因为您老是说他喜欢我,根本没有这回事。”木晓晞有些急地解释。

徐敬孚只当她是不好意思,笑了:“就算有点什么也没关系,这个年纪,很正常。”

木晓晞被他几次三番地调侃,紧张去了大半,剩下都是无奈,天知道她真不想和金笑笙这样的角色配在一起。她嘟哝道:“我根本不喜欢这一款。”

徐敬孚感到放松了很多,靠在窗边,窗外有暖暖的风吹进来。

“那你喜欢哪一款?”他随口问。

问的时候,眼皮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往下垂落,脑子有些麻麻的。忽然有些困了。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问的是个怎样敏感的问题,只觉得很舒服。沙发离窗户有些距离,他就干脆席地而坐,靠在墙角。

木晓晞是怎么回答的,他也没怎么听清,只听到那个平时话很少的小姑娘软软糯糯地说了一大串,说的是什么,他也没注意,只知道对面的声音像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他的头皮,整个人好似坐在云上,懒散得没有一点支撑。

“……综上,我不喜欢他,叔叔不要再拿我和他取笑了。”木晓晞很坚决地说。

徐敬孚使劲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好,不开玩笑了,吃饭了吗?”

木晓晞说吃了。

他又问:“在哪栋楼住?”

木晓晞说在哪栋。

“明天中午我刚好要去酒店,一起吃饭?”

小姑娘拒绝了他,说要工作,不方便出来。

他闭着眼笑了笑:“还挺认真。”

木晓晞:“我也想早点工作赚钱。”顿了顿,她又道,“攒点钱,能还您多少是多少。”

他脸上的笑慢慢被风吹散了一些。

“我真的很感激您,叔叔。”小姑娘说,“我也想报答您。”

这通电话最后是以徐敬孚很突兀地说他“有些累了”作为结束语挂掉的。

听到他这样说,木晓晞条件反射想要安慰人,说“辛苦了”,结果话还没说完,对面就直接挂断了。她看着挂断的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原本紧张忐忑又有些怪异的心情在这一刻,仿若过山车一般,忽地冲到了谷底,有些茫然无措。

她刚刚……是说错什么了吗?

正这样想着,徐敬孚那头给她发来信息:【加微信,就这个电话】。

她连忙拿起手机回复:【好】。接着光速加了对方的微信,等待通过。

徐敬孚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黑色,但点开以后看,有稀疏不明显的星星在上头。看起来像自己手机拍的照片。

微信名字是他的本名。

徐敬孚很快就通过了,接着发来一条信息:【那你先忙。】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木晓晞也很识相,在一堆emoji里挑,发了一杯“咖啡”过去。配文【叔叔辛苦了】。

发完以后,她有些莫名的低落,却不知道在低落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晃晃脑袋,起身去拿笔记本,准备将今天金笑笙给她的团队成员的资料以及行程安排挨着看一遍,做些记录。

第二天一早,她便很早就收拾好去了餐厅,按照旅行团成员头一晚订好的餐一样一样地去检查安排。

由于这个团中基本都是中老年人,所以她便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情况以及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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