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纳的这场怒火有多大,能把好脾气张洁都气得开始骂人,等木晓晞和金笑笙到了地方看到那一片狼藉的时候,就都明了了。

他们旅行团一共十二人,包的两栋别墅,六人一栋。

就算不是园区内的高档别墅,但光凭一栋房三间卧室,厨房卫浴客厅花园一应俱全这一点,在这个五星级的温泉度假酒店里哪怕是内部合作价也依旧高达六千多一晚。

而这样一栋房子,被贝尔纳这个疯子搞得稀烂。

木晓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厨房的玻璃门被贝尔纳这个疯子丢出去的椅子砸烂了,他大吼着:“找不到相机,谁都别玩了,谁都别想开心!”

型号玻璃门够结实,虽然砸烂了,但玻璃并没有飞溅出去。而屋内地面不是碎杯子茶壶就是沙发抱枕,还有歪来倒去的板凳和盆栽,以及两个碎掉的手机。

张洁在他对面大吼:“Bernard,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要叫警察了!”

木晓晞和金笑笙都呆住了,没想到张洁说的发神经不是骂人,是真发神经。

弗朗索瓦活动着手腕跟张洁说:“叫警察吧,顺便把精神科医生也叫来,他疯了,他破坏了我们的旅程和心情,我忍了他一路,现在不想再忍下去了,如果之后还有他的存在,我希望你们给我退费,我自己去玩。”

他旁边的中年女人拉他:“别这样Francois,他只是太生气了,你知道他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是你……”

弗朗索瓦骂道:“所以是我让他陷入不幸的吗?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不,没人做错什么,他的悲惨和我们无关!”

骂完便转头离开,中年女人连忙跟上去。

“叫警察吧,我也希望你们叫警察,我丢东西了,这里的警察应该帮我找回并抓到那个该死的小偷。”贝尔纳哈哈大笑着,一边朝木晓晞这边走过来,一边顺手拿起餐桌上的一个电水壶,快到木晓晞他们面前时突然抬起手臂。

木晓晞以为他要砸自己,一下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金笑笙这时往旁边一跨步挡在她面前:“冷静点贝尔纳先生,我们会帮你找相机的。”

贝尔纳问:“是不是你偷的?”

是在问木晓晞。

什么?

“昨天,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在我身边待的时间最长。”贝尔纳说。

“贝尔纳,你够了!”张洁走过来,“不要对一个小女孩胡言乱语,她为什么要拿你的东西?!”

金笑笙也试图握住贝尔纳的手臂:“医生,我想你现在太激动了,丢掉相机是谁都不愿意看见的事,我们会尽力……”

话还没说完,那个水壶就冲他身后的木晓晞砸过来了。

只听几声远处的惊呼,金笑笙没拦住,木晓晞也没躲及,她的额头被笨重的水壶砸了个正着,砸得她惯性往后退了好几步,碰到后面的椅子差点再一次摔倒,还好菲利普扶住了她,菲利普骂道:“该死的混蛋!你在干什么?!”

说着就要冲上去跟贝尔纳干架,金笑笙这一次拦住了:“菲利普,不要动手!菲利普!张姐,报警!”

“你再动一下那个女孩,你别想走出中国了。”张洁骂骂咧咧地挡到木晓晞面前,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就报警,你自找的。”

木晓晞被砸得头晕眼花,听到张洁的话,连忙高声道:“张姐,先不要!”

张洁电话都差点拨出去了,木晓晞拉住了她。

“先不要,我们先找找!”

“先报警,报完了让警察找!看看到底是谁偷的?!”张洁气得冒烟,带队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神经,还把木晓晞给打了,要知道木晓晞可是她老板亲自交代过来的实习生,混蛋,尽给她找麻烦!她心痛地看着木晓晞额头那个很快青肿起来的大包,“你没事吗?还好吗?我叫人送你去医院?”

木晓晞摇头:“我没事。”

然后她推开张洁和金笑笙,来到两只眼充满血丝的贝尔纳面前,问他:“贝尔纳医生,你还好吗?”

贝尔纳短促地笑了一声,反问她:“你说呢?”

木晓晞用很轻很低的声音说:“我感觉您不太好,您好像很伤心。”

贝尔纳通红的眼睛中突然溢出一丝湿润,不过表情还是恶狠狠的,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骂:“混蛋小偷。”

“那个相机对您来说很重要,它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木晓晞慢慢地靠近他,还是很轻很轻地问,好像怕语气稍大一点就会惊动他。

张洁和金笑笙很紧张地看着她,生怕贝尔纳一发疯又要做出什么暴力行为。

木晓晞终于走到贝尔纳面前,握住他不住颤抖的手:“我能感受到您好像很绝望,就好像丢的不是相机,是您的生命。”

这个六十岁老人的手一直在抖,不停地颤抖,连同手臂一起陷入到一种无法自控的僵硬震颤的状态中。

手是冰凉的。

像棺材里的那只手。

她突然回忆起了过去,那些曾经被她遗忘掉的记忆和感受在这一刻涌了出来,同样干枯的手,同样冰冷的温度,同样带着死气的绝望,她努力用自己的两只手将贝尔纳的手包裹起来,试图给他传递一些温度。

曾经她也是这样做的,曾经也这样做过。

所以即使对方这样仇恨地看着她,她也并不害怕。

“是什么?”她坚定地握着贝尔纳的手,问他,“里面有什么?”

她的问题刚结束,老人那双混沌血红的眼睛便面无表情地涌下了两行眼泪。他没说是什么,但木晓晞已经猜到了。

她忍不住也流下眼泪,然后拥抱住这个用发疯来掩盖痛苦的老人,她不住地抚摸对方僵硬的脊背:“没事的,我会找到的,我会帮你找到的,我知道它很重要,它会被找到的,它会回来的……”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剩下木晓晞温柔的安抚和无声的泪水。

“我什么也没有了。”贝尔纳说,“我只有照片。”

木晓晞想到了自己的曾经,年少的时候,她亲手烧过的那一张张照片。

一张又一张,全部丢进火盆里。

她当时天真地以为,只要烧掉了,就会全部忘掉。只要忘掉了,就不会痛苦。

奶奶去世的时候,她烧了奶奶的照片,爷爷去世的时候,她烧了爷爷的照片,奶奶去世的时候,她烧了奶奶的照片。都是爱她的人,却都抛下她离她而去,让她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她受了委屈没地方去说,有了快乐没地方分享。她曾经怨恨地想,既然如此,那不如都忘掉,既然没有用,那她一个都不要记住。

她成功了。

“如果照片没了,我就只有回忆了。”贝尔纳呜咽起来,“可是我老了,我已经老了,我脑子不好了,如果有一天我忘掉了……如果有一天,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她已经忘掉了。

很多很多。

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外婆长什么样,爷爷长什么样,奶奶长什么样,曾经的同学长什么样,他们叫什么,他们做过什么,他们和她发生过什么……想不起来了。

她还记得签字的头一天,徐敬孚告诉了她他们之间的过往,说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她记得徐敬孚说出“救命恩人”几个字时,虽然表情还是很淡然冷静,但她却不知怎么从那副平静的面容中看出了很多期待和执拗,虽然徐敬孚说没关系,说他不伤心也能理解。

可他还是带着期待,和她讲了许多过去,讲那座桥,那片布满星星的夜空,讲那条通往学校的寒冷的小路,她过去趴在他背上说过的童言童语。他还带她去看了三楼那幅画,那是他自己画的,凭借着回忆和拙劣的画技。

他说他为这幅画专门去学了画画,就只是为了画这样一幅画。

为了有一天忘了的时候还能记得。

听到徐敬孚说这个话时,她其实挺疑惑的,她很想问:“为什么一定要记得?”

可她没问。

因为她看到了对方的眼神,那个男人看着那幅画时的眼神。

那种带着怀念的,想念的,希望的眼神。

就好像整颗心都被寄托在那里头,在那一段回忆里头,支撑着他的生命活到现在。

贝尔纳说:“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该怎么办?”

他还说:“如果我全都忘了,他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木晓晞号召大家把屋里收拾了一下,在屋里又找了几圈,确实没有,于是她和金笑笙开了车准备去城里。此时已是晚上九点。

系好安全带后,她给徐敬孚打了个电话,问他:“叔叔,你在忙吗?”

徐敬孚刚洗完澡出来,看到是她打电话,还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接了。

“什么事?”

“你们酒店如果物品损坏的话,赔偿要怎么算?如果损坏比较厉害的话,会报警吗?”她又问,“可以不报警吗?”

徐敬孚皱眉:“出什么事了?”

木晓晞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她被打的这一段。

但徐敬孚是很细致的人,听到她说对方情绪激动到处打砸,他下意识就问:“你呢?”

“什么?”

“你有没有受伤?”

“……”

“木晓晞?”

“我,我还好,没什么……”

徐敬孚一下子语气冷下来:“我说过,要和我说实话。”

木晓晞抿了下嘴。

旁边开车的金笑笙不禁朝副驾驶看去。

“你受伤了。”徐敬孚问,“哪里受伤了?”

一贯撒谎小能手的木晓晞突然脑子空白不知道该怎么撒谎了,吭哧半天,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头不小心撞了一下,有个小包。”说完然后大声了点,“没什么事的,叔叔,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徐敬孚听到这明显有些怒气了:“你那个旅团成员打的?”

“没有,叔叔,不是什么大事。”

“你在哪?”

木晓晞说在去城里的路上,她要去城里今天玩过的地方挨着找找。

徐敬孚更是火大:“晚上能看见什么?去医院把伤处理了,东西明天再说。”

木晓晞那边置若罔闻,像在跟别人打电话一样:“……好的好的,那就这样,谢谢叔叔,再见叔叔。”

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挂完她问金笑笙:“我们先哪里找?”

金笑笙看到她头上的青包:“要不先去医院?”

木晓晞说:“先去找找吧,没事的,我的头我自己清楚,一会儿我去超市买个退热贴冰敷一下就是了。”

金笑笙听她这么说,淡淡地笑了笑:“你自己的身体,我是管不着。”

说着便和她一起去了他们今天傍晚去过的一个小酒馆。

今天出去的晚,早上十点半才到的市里,带着这群中老年老外在中央公园里转了转,看了中国老太太老爷子们唱戏晨练,中午十一点半去了公园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用了餐,出来后去公园内部的一座明清时的寺庙中烧了香,下午则去旁边的省剧院里看了越剧,傍晚去了一家带有本地民族风情的小酒馆里连吃带喝。

晚上七点半回到酒店。

八点半贝尔纳发现相机丢了开始闹事。

“就这么几个地方,剧院已经关门了,寺庙也是,我记得从剧院出来相机都还是在的,我还看到他给路边摊卖炸麻团的大妈拍了照。”金笑笙推理说,“应该就是在小酒馆,回程路上的公共厕所,以及酒店里这三个地方,再就是吃完饭散步时走过的马路,有时候会停下来坐一下。”

木晓晞点点头:“挨着找找。”

然后她和金笑笙便开始了地毯式搜查。

徐敬孚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都没接,只是给他的微信回信:【没事的叔叔,我先忙一下,您好好休息吧。】

徐敬孚气得冷笑一声,也不想理她,就打算躺下睡了。结果躺了十几分钟,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要知道他平时可是雷打到头顶上都照样三分钟入睡的人。

怪不得那些生儿育女的人老得要快一些,估计都是被气的,就算是神仙操心操多了也都要老。

又翻了十几分钟,闭上眼睛就是一个哭哭啼啼满脸滚眼泪的小女孩儿。他最后还是起了,同时告诉自己,没有任何一个家长在自己的孩子被人打了以后还能心安理得睡大觉。

他套了衣服开车出了门,还没到酒店,就给酒店大堂孙经理打电话说了这事,让他先去看一眼。经理问:“要报警吗?”

想了想,他烦得出了口长气:“先不,等我到了看看。”

孙经理诚惶诚恐地挂了电话,连忙招呼人去别墅。最近这徐总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开始为微服私访亲自上手管酒店的芝麻小事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果不处理好,他可要背锅。该死的。

很走运,小酒馆还没关门,老板依然很热情。

很不走运,没有什么相机。

他们挨着找了一路上散过步的公园,凡是路边开着的店他们都挨着进去问了一嘴,当然,一无所获。之后又去回程路上的小公园,金笑笙把男厕每个隔间都看了一遍,木晓晞打着手电筒把小公园里每个座椅都看了一遍,还去保安亭问来一次,也没有。

只要是想到的地方都找了,没有,哪里都没有。

其实他们自己也知道,在外面的概率很小,可是酒店内也没有,为了安抚贝尔纳,他们也只能出来找。

“尽人事,听天命。”金笑笙安慰她,“这不是我们的错,你不要太难过。”

木晓晞点头:“我明白,谢谢学长。”

金笑笙看她脸臭的,拿指头把她嘴两边吊起来:“好了,与其想贝尔纳想得难过,不如想想你帅气的学长,干嘛为个老男人忧伤?”

木晓晞叹气:“那总比为渣男掉眼泪强。”

金笑笙:“……你真损,我安慰你呢。”

木晓晞笑着打开他的手,往车上走:“别动手动脚的,渣男学长。”

金笑笙不服气:“哎,我怎么渣男了,没渣着你吧?”

木晓晞也不跟他客气:“您在学校可是著名的风流浪子,就算您出国一年镀金都还是没能把您漂白,至今还是渣男界的江湖传说。”

金笑笙愣住:“啊?我这么有名啊?”

木晓晞:“你还引以为傲吗?”

金笑笙笑着进到车里,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那怎么了,黑红也是红。”

木晓晞被他搞到无语,摇摇头:“快回去吧,回去再找找。”

“我发现你这个人,有点死脑筋,还总是为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过度负责。”金笑笙问,“你小时候是跟不负责任的家长长大的吗?”

“所以你小时候是父母关系不和谐吗?”木晓晞眼都不眨一下地反击。

“是啊。”

“……”

“一点也不和谐,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木晓晞愣了愣,转过头看他。

金笑笙对着她笑了,嚼了个口香糖,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前面顺手买的退热贴丢给她,接着开着车一路飙回了酒店。

他们回去的时候,徐敬孚已经到了有半个多小时了。他去看了别墅被砸的情况,也并没有很严重,只是毁了几扇玻璃门窗。

“徐总……您看……”孙经理战战兢兢,“您想怎么处理?”

徐敬孚转头问领队张洁:“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张洁说:“我打个电话问问。”

徐敬孚点头,他打电话打不通。这个木晓晞有的时候真是叛逆得不像话。

大部分的人已经回屋休息了,包括贝尔纳,他也在自己的卧室里。张洁问用不用把人叫出来,徐敬孚摇头:“等他们回来再看。”

说着便去了酒店大堂内坐着,等人。

孙经理知道是有客人丢了一个相机才搞出来这一波事之后,为了在徐敬孚面前挣表现,他号召全体服务人员检查自己的岗位和负责的区域中的每一寸土地,同时让安保人员检查摄像头录像,看看能不能找到东西最后出现的地方。

然而,直到木晓晞他们回来,也没有找到任何结果。

木晓晞半路接到张洁的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叫他们回来了先到酒店大堂。当时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去酒店大堂,到了以后就知道了。

徐敬孚坐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翘着二郎腿撑着头面无表情地在翻手机。

木晓晞一进门就看到了他,吓得差点倒退回去。

仿佛心有灵犀,徐敬孚一抬眼,就跟正往后退的她对上了视线。木晓晞脑子“嗡”地一声,她僵在了原地,咬着下唇不敢动了,像犯了错的小孩儿一样垂眼看着地面。

金笑笙低声问:“你叔叔怎么来了?”

从之前木晓晞的对话中,还有从之前陈秘书亲自带木晓晞过来参加这份实习工作这个举动中,以及一些细节,他大概猜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份。

说是木晓晞的家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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