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要不行了。”

于敬山心中一惊,“那快去,这边我帮你解释。你这个样子能开车吗?”

宁津拿钥匙的手在发抖,他插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发动机。

于敬山拉开车门,“你下来,我来开。”

他直愣愣地看着她。

“下来啊,愣着干什么。”

他顺从地下了车,换到副驾驶。

于敬山利落地踩了下油门,打方向盘拐上了主路。她单手给自己的手机解锁,然后把手机递给宁津。

“打开通话记录,帮我打给文姐,开免提。”

她的通话记录太长了,从拍摄团队到租车的车行,短短两天她联系过数不清的人。宁津翻了一会才看见了“文姐”两个字。

“你俩干嘛去了?”文姐在电话里有点生气,“这边还拍着呢!群演这是要罢演吗?”

“文姐,真不好意思,刚才没来得及解释。群演家里出了点事,我看他状态不好,担心他自己开车走会有危险。万一在路上出了事,捅到媒体上,说他是从咱们拍摄现场过去的,给向老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不早说,”文姐语气缓和了些,“多少个司机在这儿等着呢,还用得着你去开车吗,那小伙子没事吧?你快去快回,向老师这边我帮你说。”

于敬山连连道谢,文姐这人,一直是刀子嘴豆腐心。

电话挂断,于敬山瞄了一眼宁津,轻声问:“在哪个医院?”

宁津直接在手机上打开了导航。

“你别急,我开快点。他情况不好,你怎么还出来工作?”问完她就后悔了,如果不是身不由己,谁会愿意在亲人弥留之际出来打工?原因无非是要赚钱。

宁津麻木地说:“拍这一场五百。”

他现在面无表情,手却在颤抖。

“我回去和他们说说,看能不能还是给你付一部分。”

“不重要了,本来就是为了给他看病。”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咱们先去医院再说。你爸妈在医院了吧?”

“他们不在了。”

“那赶紧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也往医院赶,咱们都争分夺秒——”

“他们不在了,死了。”

于敬山愣住了。在同伴巨大的苦难面前,她的语言是如此匮乏、她的共情是多么无用,她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她不敢询问,怕揭起他的伤疤;又不想一点也不问,因为不愿无视他的痛苦。

她觉得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在他们面前,草原的狂风第一次消失了。

痛苦是无声的。

直到宁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出车祸走的,那年我七岁。他们坐的大客车侧翻,很多人受伤,他们一开始也因为重伤被送去医院抢救。那时候我已经明白一些事了,知道死是什么意思,我求腾格里,不要带走他们……我哥比我大十七岁,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于敬山静默地听着。说实在的,她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样的痛苦。

“我哥病了之后,我还求腾格里,每天都求。我想,只要他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行。”

他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很荒唐。

“可是没用。”

“有用!”于敬山斩钉截铁地说:“你为他做的一切,都有用。很多时候我不信这些,但我信好人有好报。”

宁津怔怔地看着她,“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神仙一定也知道。”

他攥紧的手放松了,看起来像是真的信了于敬山的话,怀着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期盼,他祈求腾格里的怜悯。

于敬山一路上猛踩油门,不到一小时就开到了医院。两人从车上下来,她把车钥匙还给宁津。

“我就不上去了,你快去吧。”

她说不出来更多安慰的话,癌症到了这个阶段,真的是在和时间赛跑。

回拍摄现场的路上,她一直心烦意乱。对于宁津的遭遇,她不忍回想。她算是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怕死,也怕苦难加诸己身。

于敬山赶回二号拍摄场地的时候,导演正在拍向云飞的单人镜头。助理已经联系了替补群演,但要明天才能到位,所以临时调整拍摄计划,今天先集中拍单人近景。

文利萍还在化妆车旁的椅子上坐着,身上多了条毯子。

“回来了,那小伙子出什么事了?”

“他家人生病了。”

文利萍了然,没再多问。她知道,看刚刚的情形,怕是生死之间。

于敬山在旁边“哗啦哗啦”地翻着拍摄计划书,“文姐,理论上是今天和明天的拍摄计划调换一下,应该没耽误太多吧?”

“问题不大,都安排好了。”文姐顿了顿,“就是可惜了。”

“哪里有问题吗?我去协调。”

“我是可惜那个群演,他本来能在MV里露脸,多好的机会。”

“啊……我看他没这个想法。而且,他看着不像能吸粉的性格。”

因为他太真实了。他的快乐和痛苦,任何时候都一览无余。真实的人,活生生的人,在这个圈子会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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