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述自然也不会客气,打开餐盒,燕窝鸡丝汤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还有龙井虾仁等几个小菜,都用精致的瓷盘呈着。
沈煜很克制地只吃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像没看见鸡汤一样,筷子一下没动。
何述不错眼珠地看着,木色托盘,素白汤碗,鲜红枸杞,旁边缀着嫩绿豌豆叶,相得益彰,啧啧称赞道:“这高汤一定是吊很久,茶色清亮,醇厚…”
沈煜瞥了一眼,筷子依旧下在清炒时蔬上,不屑道:“油腻腻的东西。”
何述只道他是何不食肉糜,完全不知道底层疾苦,给他做好了又不吃,真在是浪费。
她说:“那臣…”
沈煜:“我不让你吃吗?”
两刻钟之后,何述收拾了食盒,一小盅鸡汤全到了她胃里,暖洋洋说不出的好受。
沈煜见她又要身残志坚地把餐盒送出去,扬声道:“来人!”
成华应声进来,眉开眼笑道:“在!”,他熟练地接过餐盒,没过一会便上了茶来。
何述受宠若惊,跟着沈煜享受了一把皇家待遇,心中却不由得生出一种“断头饭”的诡异感。
沈煜道:“明日便启程,你准备去了怎么做,可有章程么?”
“梅俊波死得蹊跷,不过臣斗胆猜测,靠江州府知府是查不出什么,必定是染病暴毙,盘踞多年,他们惯常是三不沾的。”
“臣以为,便抓住一个点,逐个击破,顺藤摸瓜,抓手便是臣给上官青的账本,便先查卓谊,再见机行事,至于梅俊波之死,今年是个冷冬,估摸着即使是江州那地,尸体也能存放个七天,凡有人出手,必定留有痕迹!”
沈煜道:“蒲子安在大理寺做了二十年,算有二十年的刑名,出名得铁面无私,到了都察院也还是一块臭石头,派他去,他自然知道朝廷的苦心。”
何述垂下头道:“臣自当竭力相助蒲大人,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沈煜沉吟道:“我记得有个叫陈颜的,现在是从四品的江南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分管苏松粮储道,这个人在国子监时的策论很是不错,若能用便留他一命,若已经烂了根子,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何述今早在文书房已经看了些档案,自然知道这陈颜是梁玉山的学生,算是沈煜的半个“师兄”,却不想沈煜还会被这个掣肘。
像是察觉出何述幽幽目光中的深意,沈煜:“陈颜是梁玉山的学生,不过这并不是我不动他的理由,你觉得只要贪墨就必得治罪吗?”
何述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只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只要不是结成党派祸乱朝政,上不负君下不负民便可。”
沈煜道:“陈颜此人年少时十分激进,先帝在时,他几次三番上疏弹劾几次步乐水及苏仲杰他们,说他们几人“喘息相通,如成一人”,已经隐隐形成步党,如若不打压必成大患,先帝并不喜他,陈颜好宴饮好游玩,恃才放旷。”
何述道:“不然也不能二十五岁中探花,初进翰林编修,便是正七品,现在四十岁还在一个从四品。”
何述也知道他年少得志,金榜题名意气风发,已经过去十几年,还能隐隐看到当年京城中陈颜的盛名,真真是鲜衣怒马,锐不可当。
怪不得如今籍籍无名,原来是被打压如此,她不仅感到先帝的恶趣味,既然如此淡泊寡欲一琴一鹤克尽奉公,那便去最富庶之地去做官,看看他在那销金窟还能不能保持自己的纤尘不染呢。
何述垂下眼帘道:“不过陈大人也实在是…明见万里,智察秋毫。”
她这话说得露骨,沈煜玩味地看她一眼:“你也认可朝堂中有党争?”
何述沉吟:“臣久在内廷,并不清楚外朝之事,只不过在东厂文书房也能窥见一二,以阵营优先,不问对错只问出身,拉帮结派统一口径,现在除了梁玉山大人直接或间接举荐的或者为学生的官员变已经遍布朝野。”
“而步大人与苏大人亦是不甘下风,这两年突飞猛进,文书房中存档,由他们呈上的奏疏也是力保同乡而贬损异己。”
沈煜道:“这文书房你倒是去对了,能从浩如烟海的奏疏中理出头绪,切中肯綮,一叶知秋。”
“你怎么看朝廷党争?”
何述略一思索,开门见山道:“防止一家独大,制衡权力,但若是放任自流必定产生祸患,只认党派而不顾万民。”
看来沈煜是想起用陈颜而限制步苏二人,那岂不是更加做大“梁党”?毕竟外界看来,陈颜是梁山玉的学生。
陈颜又在江南,怕是手上也不干净,和司礼监东厂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何述觉得挺有意思,既然都各有归属,那么皇帝还真成了孤家寡人。
不过不论如何,只要能抄出银子来,她也算不辱使命了。
沈煜言简意赅道:“惜命,活着回来。”
出门时,天色并不算晚,何述比她约定的时候早到了些。
伏元忠现在和长在周云身上似的,何述早早便有隐隐的怀疑,却不想让她撞破了耳鬓厮磨。
她来过这么些回,早就熟稔得像回自己家,敲了两下门,见门虚虚掩着,不假思索便推开进去。
只听伏元忠翻来覆去地唤周云的名字,把他的颈子按住,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周云一手扶着面颊,被迫听着这絮语。
推门而来的何述听了一耳朵,火速把门又嘎吱一声关上,一个利落地回头。
二人经此一惊皆是一怔,也是迅速分开,轻咳两声,整理好衣衫,缓缓走了出来。
何述正在门外抱着手,欣赏风景,听到门开了,转身笑道:“伏公公。”
伏元忠看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刚才有人来吗?”
“我一直在门外啊,没人。”
周云款款地出来了,只不过呼吸似乎有点不是那么平稳,白得病态得颊上掩藏不住的嫣红:“进来罢。”
何述的升迁速度超乎二人预料,不久前低眉顺眼任人宰割的,摇身一变穿上了红袍金镶玳瑁带,甚至能够决定别人的生死。
周云看着她的身板,道:“绯衣是好看,从前尚衣局和礼部共同商议内官服侍形制时,可是不少人说这套衣裳不衬人,现在看来也不是那回事。”
何述道:“可惜这身衣裳披在身上,也是身不由己,被打发到虎狼窝。”
伏元忠二人皆知道何述得罪了太后,不过没被当时砍了,也算她命大,如今发配江南,说不定因祸得福,不过能者居之,常言道,位愈高而益惧,恩弥厚而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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