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打了个冷颤,何述:“因为什么?”

他小声说:“自然是因为水哥你生的好看,谁看见了都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何述笑了笑,嘴上却没留情面:“肤浅,只有蠢货才会这样,那些个都是个顶个的人精,烟柳画桥,十里画舫,什么没见过?见见世面罢。”

杨宁讨好道:“这不是要水哥您带我去见世面吗?”

何述作为钦差副使东厂太监下江南查案,自然需要带几个得力的人,她盘算了一下,发现也没什么可带的,除非沈煜大发慈悲地给她弄几个高手,保护她的安全。

来这个世界半年,关系说不上差的也便只有杨宁这几个了,周云倒是看得远,把他收入麾下,前几日刚把杨宁调进司礼监。

朝廷办案虽说党派林立,终究表面上依旧一团和气同舟共济,既然东厂出了人去查案,司礼监自然也得拨人襄助,现在正好能打发杨宁来,毕竟之前都在一个衙门。

是歪打正着还是高瞻远瞩,何述不好说。

二人走了一会,水塘边一棵柳树,没春天时的绿意盎然,倒是清瘦俊逸,银丝缕缕,灰白浅褐的枝条疏疏地垂落水面。

绕过小径,却看见钱德含情脉脉,探头探脑的身影。

见到他们,钱德便上前半步,又迟疑地定住,不住地拿眼神瞟他们两个。

不过他虽亦步亦趋首鼠两端,最后也没走,仍然四平八稳地站在二人面前。

都是老熟人了,也不用互相介绍。

何述不是个喜欢寒暄的性子:“有事直说。”

一别几天,眼看着快到冬至了,钱德待在惜薪司,不知道为何缘故,眼神清澈了不少,连带着身形似乎也清瘦了一点。

他打了好久的腹稿,还是有点结巴:“水公公,我从前多有冒犯,真是让猪油蒙了心,本来是一起当差的兄弟,现在想起来后悔莫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何述弯了弯眼角,心想他滑跪得倒是快,挺会见风使舵的。

杨宁在旁边,一副鄙视不屑之意,丝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何述宽宏大量道:“有话直说就行,过去的事我都忘了。”

钱德见他这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也有点尴尬,踌躇道:“李广财现在没人受得了他…看在过去一起共事的情分上,我实在没辙了。”

何述奇道:“不应该啊,连你都哄不了他,那整个惜薪司,还有谁能降伏得了他?”

钱德:“一个猴儿一个栓法,您还记得白九吗?”

“这话说的,我又没摔坏脑袋。”

“那白九不知道从哪得了一包灰不拉几的药粉,给李广财送礼,据说吃了个玩意通透酣畅,身子酥暖轻快,飘飘欲仙,快活得不行,李广财现在除了对白九有个好脸色,其他时候都是非打即骂。”

何述挑起眉来:“那药粉可有名字?”

钱德道:“叫什么红石散!”

何述皱眉道:“寒食散不是早就绝迹了么?”

“什么绝迹,这才刚兴起呢,可是时新的好玩意儿,还能雄风大振。听说现在京城风靡的都是丸药,若是粉末都是比较低劣,粗制滥造的!”

杨宁讥讽道:“都是太监,说什么雄风不雄风的?”

钱德不甘示弱,反驳道:“听说,比找娘们还好使,还爽!”

不过说完又后悔了,他私底下不少把何述比作小娘们,再者杨宁喜欢往她身上凑,是众人皆知的事,整个惜薪司除了死了的陈福,就只有杨宁和白九和她关系不差。

钱德飞快地瞅了一眼何述的神情。

他俩还是这个蠢德行,放到一块就要掐架,脸红脖子粗,越说越露骨。

何述不耐地瞥了他们一眼,二人立刻噤声。

寒食散本是古方,以五种矿物合炼,药性燥热,服下浑身火起,必须冷食、缓步行散,短暂让人神智清明,快感极强,久服石毒入骨,皮肤溃烂、心神狂乱。

古来服此药致残殒命者不计其数,不过这药本早该绝迹,眼下竟然流入京城。

何述知道,不管是叫什么名字,这种玩意都会对神经中枢产生不可逆的伤害,进而产生成瘾性,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摧垮筋骨,消磨心志,倾家荡产,进而世道崩坏,掏空国库,动摇社稷根本。

然后造成无数人间惨案。

若顺着这条线深挖,揪出私炼、私贩金石毒药的源头,牵扯出背后供货之人,便又是一桩大案。

何述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事?

说了半天,钱德铺垫了这么久,还没忘是来干什么的,獐头鼠目的脸上又挂起一副谄媚的油腻笑容。

何述心想,如果说要教“坚贞不屈”这个词,来看看钱德,他的反面就是坚贞不屈了。

她抬起手,制止了他的长篇大论,直截了当:“得,我知道你的意思,眼下正缺人,你想跟着去江南查案吗?去,就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启程。”

他知道何述是个直接人,但没想到这么雷厉风行,大喜过望,兴高采烈,连声道:“去去去,水公公!”

何述道:“我叫什么?”

“…水楼?不不不,水哥。”钱德劈里啪啦地往自己嘴上干脆地糊了几巴掌。

何述大尾巴狼一样点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睥睨众生的模样。

钱德千恩万谢走了。

杨宁看他喜上眉梢,步子都有点走不稳的背影,闷声道:“水哥,你怎么收了这号人?”

何述:“团队初创,还挑拣什么,你以为真是什么好差事?”

杨宁没听懂:“什么团队初创?”

何述解释了一下:“就是羽毛未丰新凑起的一伙人。”

杨宁震惊道:“水哥,你志向真是不小!”

何述乜他一眼,循循善诱:“掌印老了,我们这批人也到崭露头角的时候了,年纪轻轻当真什么心气都没有?”

杨宁被从惜薪司捞了出来,品级往上升了一层,便已经觉得今非昔比,别的不说,单单看见钱德,便已经觉得有股傲然之情油然而生,从前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现在恨不得每天穿着新衣来给他显摆显摆。

他深有感触道:“有啊。”

何述笑笑:“没劲。”

杨宁豪气干云,斩钉截铁道:"有!"

何述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觉得其实杨宁也算可塑之才,毕竟她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问题,而杨宁却大字不识一个。

她说:‘既然钱德和我们同去,你们俩要处好关系,不能给我出乱子,听见没?’

杨宁瘪着嘴:“水哥我听你的,但是他可难说,一副小人模样。”

何述道:“君子知礼守礼,你让他去干阴私之事,他能干吗?小人无底线,那些见不得光的差事,恰是他们所长吗,君子可以倚重,小人却可驱遣,你呢,心肠不坏又心软,钱德倒是个能下辣手的,想想吧,能在宫里站得住脚露个脸的,有谁手上是干净的?”

杨宁悚然地看着何述平静无波的脸,嗫嚅道:“水哥。”

何述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想,正色道:“你若是看不得蝇营狗苟上不了台面的事,这江南你去不成。”

杨宁自然不肯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说:“即使是天上下刀子,我也要跟着水哥。”

何述冷声道:“不要给我下空头银票,若你过不了心里这道坎,我不让你去是帮你,让你去反而是害了你,知不知道?”

杨宁见她冷肃的神情,垂下头,狠狠地点了点头。

何述舒缓了神色,道:“多看多学,回去吧,告诉干爹,我晚上去找他。”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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