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从一开始如盐霜洒落,渐渐连绵成一片白雾苍茫。

雪幕之下,芳蓼把姜家的丫鬟扭送进了屋内。

屋里,沈无摧几步越过蕙草等人,高大身影堪堪停在姜十安面前。他俯身细细瞧她,语气里带着关切:“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不妥?”

姜十安没想到他会来,见他这般紧张,下意识摇头答道:“我没事。”

一旁坐着的杨姨娘瞪大了眼睛看着二人,想着沈无摧方才进屋时说的那句话,声音惊疑不定:“他……他怎会在此处?!”

姜十安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事已至此,姨娘还不肯交代这雪花酥里究竟下了什么东西吗?”

“我、我没有……”

她才开口,沈无摧锋利的目光便如刀子割在她身上,令她生生打了个寒战,此时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是、是因为近日外面流言传的太过,二夫人说你独自在外头到底不是个法子,连累了府里姑娘们的名声不说,你自己也难捱。与其放任不管,不如让你去乡下庄子上避一避,在那里好歹还能过上清净日子。所以……她让我在雪花酥里放了些致人身体虚弱的药,说是只要你病了,便有了由头把你送走。”

她说完,急忙伸手去拉姜十安的袖子:“二夫人说的没错,你一个寡妇,不归家独自在外头住着终究不成体统,也容易招人闲话,你这名声本就不好,若再放纵下去,难保要出事。我也是为你好,庄子里虽清苦,但至少能让你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十娘,你听话……”

姜十安此刻心下一片冰凉,她冷冷扯过衣袖,站起身看着她:“说来说去,担心我过不下去是假,怕我连累家中姐妹是真,二夫人想把我送走我可以理解,可姨娘你呢,你图什么?”

“我……”杨姨娘嘴唇嗫嚅着,目光游移不敢看她,最后极小声地从嘴巴里挤出一句话,“你爹同意了,我也没有办法……”

姜十安攥起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呼吸起来心口像有刀子刮过,硬生生的疼。

沈无摧深深看她一眼,揽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而后随手拈起桌上的一块雪花酥。

“让人身体虚弱的药?”他端详片刻,扭头吩咐蕙草,“去,捉只活物过来。”

蕙草领命下去,她松开的那个丫鬟忽然面色惨白,再没有方才拼命挣扎的劲,反倒腿脚一软瘫倒在地上。

杨姨娘没听出沈无摧话里的深意,自然也就没去注意那丫头,但姜十安却是听懂了,再看那丫头的反应,心里更是如沉冰窟,四肢发寒。

蕙草很快回来,手里提了只厨房里还没来得及宰杀的母鸡。

沈无摧把手里那块雪花酥掰碎了扔在地上,蕙草心领神会,把母鸡放下,任它去啄食那些碎屑。

那母鸡站着啄食半晌,还没等最后一块雪花酥入腹,忽然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杨姨娘吓了一跳,蜷着身子几乎整个人缩进了圈椅中,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蕙草见状蹲下身去,提着母鸡的翅膀晃了晃,发现它脖子瘫软胸口已无心跳,抬头向沈无摧禀道:“将军,这鸡已经死了。”

“不!”杨姨娘顿时尖叫一声,好似才反应过来,“这里面只是一些折损身子的药,不可能会死的!”

她从椅子上下来,扑到姜十安面前,眼泪应声而下:“不是这样的,我没想让你死,二夫人不是这么说的……”

“拉开她!”沈无摧声音冷厉。

蕙草一手提着鸡,一手架起杨姨娘的胳膊,将她拖到一旁。

沈无摧这才看向那两个姜家的丫鬟,眼神冷漠得像在看死人:“折断她一根手指,若再不开口,将她身上骨头一根一根碾碎,直到她说实话为止。”

芳蓼动作十分麻利,强硬地捉住其中一个丫头的手,“咔”的一声就把她食指给折断了。

屋里顿时响起一声尖利的哀嚎,那丫鬟捂着手指疼得几要打滚,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声音抖如风中残叶:“我、我说!那雪花酥里头加的是见血封喉,毒是大夫人命人寻来的,让杨姨娘掺进吃食里送给十娘子的主意是二夫人出的,家里两位老爷都知情!”

“不——”杨姨娘不可置信地瘫在地上,拼命冲那丫鬟摇头,“不可能,老爷不可能同意杀我的孩子!”

姜十安在她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中猛地闭上眼,刹那间泪如雨下。

姜家人都盼着她死,连她父亲也不例外。

芳蓼拇指用力按上那丫鬟另一根手指,丫鬟含泪咬牙,迅速接道:“二老爷亲口所说,待十娘子死后,家里对外声称她受伯府苛待,丧夫后无故被夫家扫地出门,不得已含恨殉夫,只为全这段夫妻之情。”

用她的死,搏一个贞洁贤良之名,挽回整个姜家的形象,不可谓不划算。

届时渭阳伯府死无对证,只能生生咽下这哑巴亏。

当真是好歹毒的算计!

姜十安睁开一双泪眼,舌尖尝到一股腥甜,又掐着掌心咬牙压下。

然而,她艰难吞咽的动作还是被沈无摧捕捉到,他眉眼一沉,单手捏住她的下巴,一手在她后背轻抚,急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吐出来。”

姜十安被迫张开嘴,喉间那股腥甜之气再压制不住,猛然呕出一口血来。

血迹沾在沈无摧的衣袖上,他却毫不在意,见姜十安面色略有缓和,忙将她打横抱起,往卧房而去。

“去请大夫来!”他头也不回地下令。

芳蓼一手钳制一个姜府丫鬟,将人拖了出去,蕙草架着杨姨娘紧跟其后,云露和云溪则着急忙慌地去请大夫。

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沈无摧把姜十安轻轻放在床榻上,替她褪去鞋袜,拉上被子盖在她胸前。

“你感觉怎么样?”他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紧紧盯住她的脸。

姜十安刚才吐出那一口血,只觉呼吸通畅许多,胸口那股滞塞淤堵的感觉消散了不少,只是手脚发麻无力,暂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她语气虚浮地开口,通红的眼睛看向外间的方向,“她们……”

沈无摧打断她:“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姜十安缓缓摇了摇头:“她们久不回府,姜家人会起疑的。”

所以,处置须快。

沈无摧想了想,问她:“你想怎么做?”

姜十安收回视线,盯着帐顶看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

不多时,姜寒丞和许素华领着大夫匆匆赶来,沈无摧这才起身,让大夫过来把脉。

吴大夫上前,见着姜十安先是一愣,而后若无其事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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