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廉耻
雷震子被敖丙抱得满襟是泪,胸前的湿意越发汹涌。
龙伏在他肩上,身子一抽一抽,没有停歇的意思。
雷震子被他哭得心慌,只得温声道:“莫哭了,咱们如今可缺水的很。哭多了身子要不舒服的,又没法子补。”
敖丙听了这话,果然止住了抽噎,长睫上犹挂着泪珠,却闷声闷气地说:“有水的。”
雷震子一愣。
敖丙偏了偏头,朝向石洞的某个方向,道:“在大牢右手边的角落,那儿有个小水洼。石壁上渗出来的水滴,正好落在那里。”
雷震子半信半疑地站起身,摸到角落去。果不其然有一处凹陷,常年潮湿,在下方汇成一小洼清亮。
他大喜过望,忙用随身的皮囊舀了些,又将一个空碗搁在水滴正下方接着。
弄完了,才过来喂敖丙喝水。
“真聪明,”雷震子笑道,“我在这儿待了这许久,都没发现。”
敖丙喝了水,精神似乎好了些。二人调整了一番,又将干草重新铺了铺,好歹让身子底下舒坦些。
雷震子刚想松一口气,却听敖丙倏地喊他。
“雷震子。”
他唤的是全名,尾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糯糯,像是掺了蜜糖。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雷震子脊梁骨窜上来。
这山洞里阴冷得很,失温是最大的威胁。他们虽已用干草垫在身下隔绝湿气,可敖丙体弱,扛不住彻骨的寒气,两人就时常抱在一处取暖。
现在他们靠得极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雷震子福至心灵,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可还是迟了一步。
一个温软的物事,落在了他下巴上。
是敖丙的唇。
雷震子大惊失色,一把捂住敖丙的嘴,连滚带爬往后退了好几寸:“你……你干什么!”
敖丙被他捂着嘴,也不挣扎,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掌心。
触感湿湿热热,似一条小鱼啄过。
雷震子被火烫着似的,飞快地收回手。他整张脸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正要开口斥责,却感到龙族软软地趴了过来,将头搁在他肩上,吐气如兰:“我里头又热又软的……不过眼下还没好利索。等咱们出去了,你想不想试试?
雷震子浑身的血直冲脑门,若不是敖丙现在是伤患,他真要跳起来了。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谁叫你说这些话的?是不是哪吒?”
敖丙想起了那些日子。
情期断断续续发作了一个月,他不得不日日向哪吒求欢。
可哪吒忙着打仗、忙着练兵,事情一多,便常常心情不好。敖丙只能凑过去,殷殷勤勤地、小意温存地去讨好他,久而久之,他摸透了做什么能让哪吒开心。
他以为这些法子,对谁都是有用的。
可眼前这人非但不领情,还冲他发脾气。
敖丙抿了抿唇,委屈地“嗯”了一声。
雷震子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个气呀,简直不知往哪儿撒。他心想,哪吒那厮浓眉大眼的,平日里瞧着也是个正经人,怎的背地却教敖丙这些?
敖丙虽五百多岁了,可身子骨长得慢,那对角还是幼龙的样儿,分明还是个没长成的。
哪吒居然下得去手,还把龙给养得这样熟透了!
两人这么僵持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敖丙又往他身边凑了凑,想再亲他。
雷震子眼见他身子不适还这般折腾,连忙叫停:“停!别过来!”
敖丙被他按住:“我好多天没沐浴了,身上脏得很。你……是在嫌弃我吗?”
雷震子一怔,心里头的怒倏尔散了。他叹口气,道:“不是。我只是不喜欢你。”
敖丙偏着头,声音里添了困惑:“你既不喜欢我,又为何对我这般好?”
雷震子沉默了片刻,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索性盘腿坐好,将自己那桩陈年旧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他翻来覆去,像是要把故事揉碎了、掰烂了,才能寻出个答案来。
他最先想问的是黄天化。
黄天化三岁那年,在自家后花园玩耍,一觉睡醒到了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告诉他,你与我有缘,留在此处修行罢。于是黄天化小小年纪,与亲生父母生生分离。
后来潼关会父,黄天化方知母亲因纣王欺臣妻,誓守贞洁,辱君自坠摘星楼而死。
雷震子想,黄天化也是没了母亲的,应当懂得他这份心情罢。
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开口的时候,黄天化已经身首异处,魂归封神台了。
他憋不住,又去寻杨戬。
杨戬的母亲云华仙子,是天帝的妹妹。她私自下凡,和凡人书生杨天佑结为夫妇,生下一双儿女。天帝震怒,将云华压在桃山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杨戬自己都难受,又如何会安慰他?那时杨戬听完,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眼里空得什么都没有。
雷震子还想过找哪吒。
可哪吒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剖腹、剜肠、剔骨肉还于父母,那等惨烈,谁人能及?殷夫人虽一直护着他,可终究收效甚微。后来殷夫人心软,偷偷给他建了行宫。可李靖一把火将庙宇烧了,殷夫人也没能拦住。
那般被至亲之人一次次抛弃,心里头岂能没有怨?
雷震子想着这些,觉得世上的人是各有各的惨法,谁也不比谁好过。
不过他听人说,敖丙在东海时极受宠,父王疼着,兄长护着,过得甚是幸福。这样的人,大约能给他几句宽慰罢?
谁知敖丙听完他这一大篇话,愣愣地问了句:“母亲是什么?”
雷震子懵住了。
敖丙神情困惑得很,真的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有父王。母亲……是什么?”
雷震子说不出话。
这位才是真正最惨的,连母亲是谁都不知道。
他怕问多了触及敖丙的伤心事,草草揭过话题:“我真的不喜欢你。你若想报恩,可以用旁的法子,莫要……莫要再做那些事了。”
敖丙听了,认真地思索起来。
雷震子是周的小殿下,又是云中子的徒弟,身份尊贵,本事也大。他缺什么呢?缺银子?人家不缺。缺宝物?阐教三代弟子,什么宝贝没见过?缺前程?伐纣功成,自有封赏。
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敖丙正了正神色,郑重其事道:“那我当你的母亲罢。”
雷震子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噎死。
“你……你说什么?”
敖丙一本正经:“我当你母亲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个母亲吗?”
雷震子简直要气炸了。他指着敖丙,手都在发抖:“我这般认真帮你,你想当我娘?”
敖丙被他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眨巴着眼睛:“你为什么生气啊?我都五百岁了,你才二十岁,我当你娘根本不吃亏好嘛。”
雷震子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住想打人的冲动:“敖丙,你是不是没读过书?”
敖丙有些心虚地垂下眼。
他读过呀。当然读过。
只是东海龙宫上上下下都盼他开心,没人盯着他念书。敖丙乐得自在,天天上课睡大觉。那些四书五经、礼乐文章,早不知丢到哪个海沟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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