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寒面色冷峻,不再言语,而是将千秋雪紧握在手中,剑刃对着他。
大长老冷笑一声:“老夫尊你一声少庄主,你当真认为自己是问玉山庄的主人不成?便是你父亲在此,也无权插手老夫座下弟子之事,既然你执意袒护这个孽障,老夫今日也绝不留情面!”
语毕,大长老双手合十运功,猛然袭出更强劲的一掌。
少年眼睫一颤,这就附内力于剑身,扬剑格挡,大长老身躯已至,带动周围落叶飞舞,化为尖锐的暗器席卷。
这一击,就连沈江寒这样的天之骄子,都被击退得有两丈远,长靴于泥地拖出细长的痕迹,郦抒意的双手按在他背后借力,才堪堪停住他受击的身体。
几丝鲜血从少年口中溢出,被沈江寒抬指擦去。
“江寒哥哥!”郦抒意自身难保,勉强抽出一丝力道扶住他。
沈江寒却将她拦在身后,从泥里拔出千秋雪,冷言道:“大长老,令孙阳.根虽折,但尚且时辰颇短,您与其在此兴师问罪,倒不如速去寻江湖名医问诊,兴许还能有续上的机缘!”
他此番话不无道理,让大长老崩溃的理智稍回,于是他赶忙抄起刘子樊的残躯和他断裂的残根,轻功踏出迷障林。
大长老走后,沈江寒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可郦抒意扑通一声栽倒的声响,又叫他心石悬空。
少年这就收剑于鞘,“抒意,你如何了?”
郦抒意匍匐在地喘息,痛苦得根本说不出话,大滴大滴的汗水凝聚在她的额头上,又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泥里,她的衣裳已被汗液沁湿,面上的潮红异于常人。
少女呼哧呼哧地吸气和呼气,极力咬着唇瓣,防止那些磨人的音节溢出,咬得血珠滚落。
“江、寒、哥、哥,我……我不行了……你快走……”
沈江寒屈膝在地,这就将手搭上她的脉搏,用内力查探,骤然神色大变:“南疆凤尾花!”
“是……”郦抒意强忍着道。
少年的面色更沉:“若是寻常吸入的剂量,断然不会这么严重,你的体内竟种有药引!”
“是谁做的?”
眼下情形,她分不出精力思忖,但沈江寒或有眉目:能够无声无息给她喂下药引,又对她心存歹念之人……
少年眸色一黯,这就扶住她的手臂,将内力渡入:“抒意,收心凝神,此花会扰人心智,激发你的欲.念,你当盘腿打坐,默念山庄的心法口诀,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郦抒意照做,盘腿席地,收念心思,沈江寒亦在她身后盘腿打坐,将内力渡入她的体内。
那种感觉,就如酷暑之夏得冰霜慰藉,让她舒缓不少。
“《问玉凝霜》的功法,可以双.修,我的内力会在你的筋脉中运转一周天,助你洗涤燥火。”沈江寒沉着的音色自身后传来。
郦抒意嗯了一声,默念双修的口诀。
那股冰凉之意很快游走她的全身,扑灭她体内因南疆凤尾花产生的邪火,当她再次睁开眼眸时,面色已恢复如初,目色已轻盈明朗。
“想不到《问玉凝霜》功法还有此等奇效,竟能化解凤尾花之毒。”郦抒意欣喜地道。
可她没等到沈江寒的回答,等来他鲜血落地的响动。
“江寒哥哥?”她转过身,便见少年捂着胸口,神色痛苦,原本的潮红与汗液悉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你这是!”
他竟将渡春风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郦抒意变了脸色,刚要质问他为何这么做,沈江寒抽出千秋雪立在他们彼此之间,以内力支起屏障,阻拦她伸出的手。
少年呼吸紊乱,神色徘徊于清醒和失控的边缘,望向她时多了些炽热和妄念:“抒意……南疆凤尾花……无药可解……但我修为高于你、或能、凭借内力一抗……你……先行出谷吧……莫要靠近我……大长老他们寻医心切……想必暂时不会来……寻你麻烦……”
郦抒意明眸圆睁:“你在说什么江寒哥哥?”
她方才早已体会过此毒的凶悍,便知他眼下境地是何等炼狱,望向他时,郦抒意分外不忍。
于是她扯开自己的腰带,这就脱掉了外衫:“不就是男欢女爱吗,来做便是!只要能解毒就好,江寒哥哥,我接受了你的心意,我们便是侠侣,以侠侣之名行夫妻之实,倒也无妨!”
郦抒意刚扯开自己的衣襟,便被他用内力按住,沈江寒移开目光,颤声中带着冷硬:“不……抒意,我不会、借此、与你行此事的!”
“为什么?这样你便不必受苦!我并非迂腐蹈矩之人!你不也无须有任何负担!”
“……”
千秋雪第一次将剑刃对向她,庞大的内力把郦抒意轻轻震开数丈之远。
“沈江寒!”
“莫要再往前!”
千秋雪插.在她靴前,阻拦她前进的脚步。
沈江寒拖着一具被欲.念裹挟的身躯,缓缓踏入河里,直到冰凉的河水将他覆盖,他便在那条河溪里运功打坐,硬生生抗着情.毒的摧残,一浪又一浪……
……
“沈江寒,当年你宁愿生抗情.毒,也不愿和我欢.好,到底是因为真心心悦我,还是为了保道体,得《问玉凝霜》真传?”
郦抒意也是后来才知晓,她和刘子樊等人学的功法,均是《问玉凝霜》最浅薄的外环,用不着维系道体纯洁,但问玉山庄的少庄主不一样。
她还记得,那日在前往江南的船只上,她曾问过沈江寒的执念是什么,少年眉目清澈,眼神却坚定而深远,说出口的壮语意气风发:“我入江湖,是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大侠,并且超越他!”
故而,他若想做此功法的集大成者,超越他父亲的履历,势必得恪守本心、克己复礼,方能参透功法的至臻玄妙,锻得问玉凝霜体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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