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大厦门口各式各样的人拿着小卡片吆喝推销,进入大厦,冷气与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轰然砸来,黏稠湿热,堵满鼻尖。

两侧挤满格子铺,里面都是东南亚口音的英语粤语或者非洲某地的土语,倚在柜台后的外国男人,鹰一样的眼睛打量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和橙不小心和他们对上视线,被吓得立马移开目光。这里的外国人,虎视眈眈的眼神是有点可怕。

酒店是在C座8楼,在里面转了一圈才找到路搭乘电梯上去。

一出电梯,一股巨大的异味扑鼻而来。

前台没人。

炳叔把叶言之放在单人沙发,坐在沙发扶手喘粗气,身上汗流浃背,背人还真不是个轻松活。

和橙打开只剩下5%电量的手机,拨打酒店的号码,对面应该是个东南亚裔,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

和橙说了几个关键词,手机电量耗尽关机。

她怕宗勖白在楼下等太久,让炳叔先回去。

炳叔说等她安顿好叶言之,再一起下去。

和橙对炳叔既感恩又抱歉,听他这样一说,心里一紧,捏着手机低眉敛目。可能是炳叔慈眉善目,又或许是他一直在宗勖白身边,肯定很了解他,她忍不住开口。

“炳叔,我想问问……”

炳叔等她继续说,她酝酿半天,小心翼翼斟酌语句,“他,经常这样对女生吗?”

这个他是指谁,两人心知肚明。炳叔心里为自家公子喊冤,破天荒头一次。

可能就是因为追女孩没经验,下手没轻没重的,说话更是语出惊人。哪怕在他身边待了几十年,今晚也被他的所作所为和言行举止惊掉下巴。

成年后宗勖白就活得清心寡欲,虽然对女士斯文绅士,但也只是他良好家教下的涵养,像刚才那样把人强行扯腿上坐着,任由她攥衣服,说那种话,却是从未见过的。

什么斯文绅士,简直有辱斯文。

“真不是我为宗生说好话,这些年,他一心只有工作,感情经历为零,没想到他会在您身上开了窍。你不用过于害怕,他既喜欢你便不会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炳叔后面这句话说得有些心虚,谁知道呢。今天以前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宗勖白,现在看来,也有他未曾了解的领域。

他为和橙捏了把汗。

和橙盯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无话可说

不太能接受他们说的话。

这时一个全身上下穿金带银的年轻东南亚裔男人进来了用英夹普沟通确定她们只要一间单人房后让她们坐着等等。

他进了一间房在里面待了几分钟才让她们进去。

房间很逼仄只有一张单人床和洗手间一个人都勉强转身。

味道却很浓郁。

炳叔背着人进去立马干呕。

从小在不怎么好的生活条件下长大的和橙也皱眉捂住嘴。

这环境也太差了50块都贵了。

炳叔问她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她点点头十分确定。

这味道习惯了就好而且叶言之醉得晕沉沉哪里闻得到。

何况不住这里能住哪里。

总不能去求宗勖白。

炳叔无法改变她的主意只能劝她一起下去送她回学校。

如果宗勖白没跟她说那些话她会麻烦他们送她回学校现在她只想离他远远的以要留在这照顾叶言之为理由婉拒了炳叔的提议。

没办法。

炳叔劝不动只能叫她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炳叔离开后和橙关上房门在包里找手机数据线充电。

她没有充电宝叶言之带了充电宝但由于一整天都在拍摄录视频下午就没电了。

插座面板跟她数据线不适配她去前台刚好看见准备出门的老板他给了她一个转换头。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外国男人恰好回来笑嘻嘻地跟老板打招呼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和橙身上流连

吓得她尖叫一声挣脱他的手却挣脱不开。

旁边的老板不知说了句什么手搭在印度男人臂上男人便松开了。

和橙逃也似的离开。

回到房间猛地关上房门。

一颗心脏砰砰直跳。

看向躺在床上一动未动的叶言之心里的委屈满到溢出来真不知他喝的什么酒能醉成这模样说是迷药也信。

调节好心情后和橙给手机充上电在床沿坐了会想着回学校之前要不要给叶言之洗把脸起身正要去厕所看看门口突然传来砸门声。

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门锤烂。

和橙一颗心高高悬起。

她听出

来是刚刚的男人他嘴里还念叨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有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那道木门砰砰响门闩是很简陋的横插的金属杆单薄地卡在门框与门板之间。每一次撞击它都剧烈震颤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

和橙攥紧衣角颤抖着拿起手机开机正要拨打199时门外砸门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惨叫声和□□规律撞击墙壁的闷声。

和橙一顿意识到有人阻住了那人的行为。

两种混合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才停止。

倏尔屋内响起一道熟悉的声。

“和橙。”

“是我开门。”

低磁的嗓带有一丝深深的吸气。

和橙心脏猛地落地。

是宗勖白。

她在暗夜的森林里孤独无助地跑啊跑脚累了呼吸不顺畅了感觉要窒息死了一抬头发现跑出了森林天光大亮。

人的情绪总是复杂多变的。

虽然宗勖白十几分钟前那番话让和橙感到压力和愕然如今隔着一扇门他的声音竟莫名让她放松了下来。

要不要开门她有些犹豫。

这里逼仄脏乱差不是宗勖白该来的地方。

他来这目的只有她。

她回头看了眼面皮涨红的叶言之。咬了咬唇握住冰凉的门栓轻轻拨开极缓地向内推开一道缝隙。

缝隙逐渐扩张冷气率先涌入掠过皮肤。

一道白色的身影闯入视野。

宗勖白胸前敞开的衣襟皱得不能看了松松垮垮地贴着微微起伏的胸膛看上去似乎刚做完什么激烈运动。

平日里压迫感十足的颀长笔直身姿往门口一站跟门一样高几乎挡住外头所有光亮此刻竟不觉得他强势压迫。

他虽面色平和但乌眸里挂着薄薄的戾气白净的衣裳沾了血丝点点滴滴分布不均地晕开。

异常醒目。

垂在身侧的冷白如玉的长指上也染了鲜血血珠滴落在地板。

“有血。”和橙瞪圆了眼睛有些惊慌。

“不是我的。”宗勖白狠戾的眼眸在听见她这两个字才稍微回温了点。

瞧她被吓得惨白的脸语气柔和“拿上东西送你返校。”

得知不是他的血和橙松了口气攥住衣角“言之还在这里……”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宗勖白透过她,垂睨着单人床上醉死过去的男人,被气笑了,促狭的目光移在她脸蛋,似在计量些什么。

半晌,不疾不徐地吐出轻飘飘的字,“和橙。

“你现在是把我当男朋友依靠么?

和橙一怔,对上他饶有兴致的目光,他眼尾勾着笑,缱绻的笑意爬在她脸上,拖腔带调的,“你得给我个名分啊。

“我不能帮得不清不楚。

他在说什么!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面不改色又无赖地调戏她占她便宜。

她丝毫不怀疑,她要是提出‘你亲自把叶言之背下楼,就可以做我的情人。’这样的条件,他也能立即答应。

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不可能跟叶言之分手也不可能出轨。

和橙的一腔恼怒涌上来,反射性握住门框要关门将他隔绝在外,他高大的身躯往前几步低头进了屋。

她只能一边握住门框一边推他胸膛。

她的力气对他而言毫无作用,小掌隔着薄薄衣料撑着他,掌心温度在他肌肤缓缓漫延,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声。

他又特意往前了一步,这个距离,像把她抱在怀里。

他垂睨她皱着眉的脸蛋。要不是手沾了血渍,真想握住她的腕。

和橙意识到男女力量悬殊,何况他还故意要往她身上凑,她猛然松开手,他未料她会抽离,身体未及时收住像弹簧一样跟上去,倾倒在她身上。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跟压,吓得踉跄地往后退。

宗勖白瞧她快要跌靠在冰冷坚硬的墙,伸出干净的左手先一步贴在壁上,她的后脑勺紧跟着磕在他温温的掌心。

后脑勺传来的温热厚实触感令和橙抬头,望进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眸。

她没想到比磕碰先抵达的会是他的手心。

但造成这种结果也是因为他突然凑上来,吓到她了,她做不到说谢谢或者抱歉。

她弯了弯腿,从他抬起的臂弯处出来,挤在厕所门口。

本就窄小的房间因他的到来,更加无处下脚。

她局促道,“你可以回去了。

明亮刺眼的灯光从头顶铺开,宗勖白的长睫在眼睑落下阴翳,思绪不明。

他滚了滚喉结,鞋尖朝她,一步抵达她面前,“我能抛下你在这?让让,我洗个手。

他玉一般温润的右手沾满触目惊心的红,淋淋血迹都快风干,她瞥开视线。

房子太窄,为了不碰到他,她只能侧身从他旁边过去,把厕所让给他。

他开了淋浴花洒,冲洗手臂,目光冷冷清清地瞧着地板上的红色血流,像盯着一堆废物垃圾。

由于是清理手上的血迹,他颀长的身姿站得懒懒散散,不怎么笔直,微微弓着的背脊将衬衫拱起了弧度,西服裤包裹着长腿。

漫不经心地把雅痞男性的身段线条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和橙的目光移向叶言之。

屋内顿时只有水流哗哗声。

炳叔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男人砸门时宗勖白刚好上来,得知和橙就在里面,他黑眸浮起一丝少见的狠厉,二话没说揪住男人的后颈就往旁边的白墙猛磕。

白墙瞬时印上可怖血迹。

男人喝醉了,力气削弱了很多,何况宗勖白每天的晨练强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卧推150kg都不带喘的,对付区区一个醉鬼,绰绰有余。

男人的前额流了很多血,炳叔提醒了一下,他便砸侧脸,并且不断地摁在墙上碾着新鲜伤口,惹得男人痛苦大叫。

这一动静,引起了四周旅客的窥探。

住在这的大多是中东人,看多了类似场面,不会上前劝架,只会躲着看热闹。

直到男人跪在地上哀声求饶宗勖白才收手,蹭得他白裤都是血痕,他皱眉极其不悦,炳叔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碰,这种脏东西更加厌恶,把男人拖到一边善后,眼不见为净,让医院的人象征性过来看看。

沾上人命也不行。

一览无余的屋里,三人气氛有些怪异,炳叔站在门口,也不知该说什么。这地一股浓郁的脚臭和咖喱混合味,直熏天灵盖,他都反胃要吐了,而他家那自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居然面无表情。

炳叔不由得感叹宗勖白真不亏是打算要做三的,如此能隐忍。

正松一口气,下一秒,听见里面的干呕声。

炳叔朝里看去,宗勖白隐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对着马桶吐酸水。

和橙听得胆战心惊,真怕他把肠子吐出来。这里真不是他能待的地方,他这辈子可能都没受过这种苦。

她多少有些愧疚。

宗勖白头也没回地吩咐,“炳叔,把叶言之弄回车里。”

“不用。”和橙拒绝得干脆。

她还记得他刚才说的,把他当男朋友或者把他当三选一个,她哪个都不要。

这种买卖,她不做

宗勖白吐干净了慢条斯理地开水龙头洗手“闲着没事做的大善人都不给当了么?”

言外之意是他不要男朋友的名分只是想做个大善人。

和橙攥紧了拳没应话。

炳叔让她帮忙把叶言之扶起来他背上赶紧离开。这地他多一秒都待不下去。

宗勖白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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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橙走出房门被墙上地上的斑驳血迹吓了跳难以想象那个高大壮实的男人是如何被肌肉不怎么明显的宗勖白制服并且摁着摩擦的。

身后宗勖白那张皱着眉目的俊脸映入眼帘他刚吐完脸色白得不是那么健康唇红艳又冷冽染了怏怏水气有种病态又破碎的美感。镜片下的眼尾略红瞧着她时有一股楚楚可怜的阴柔劲。

碰撞上他的目光和橙立马又扭回头快速离开。

后排依旧是三人。

这次宗勖白坐中间把她们两隔开。

在里面待了一遭身上似乎沾染了臭味和橙嗅了嗅自己发现是心理作祟。

她微微叹息。

今天真是惊天动地的一天。

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宗勖白他似乎还没缓过气来气色不算好皱眉紧绷着鼻尖和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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