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勖白本就存在感、压迫感极强,僵持的氛围随着这句荤素不忌的话更加充满恐怖意味,加上他身上似有似无的冷冽气息阴魂不散地爬满和橙的肌肤,钻入她的五脏六腑。

她怕得不行却还是绷着肩颈,长颈上的细管清晰可见,脆弱又美丽。

宗勖白瞧她苍白的脸,始终不愿抬起的睫,无声地、故意地跟他对抗似的,又稍微凑近了点,皱巴巴的衬衫衣料垂着,完全没了平日里正经斯文的模样。

感受到她的微颤,他顿了顿,不知她在怕什么,他又不吃人。

但本能反应就是想靠近她,薄唇游移到她耳畔,低热的气息晕进耳洞,低声,“你知道的,我道德感不强。”

和橙后脊冒起鸡皮疙瘩,点醒了她,他这人没有道德感,她不该如此挑衅他。

听懂言外之意,坐立不安的臀立马往旁挪动,避免与他接触的可能性,然后蹭地起身,丝滑地逃出他的禁锢,腿一软,差点摔下去。

丢出一句我去选房间,立马跑出去。

宗勖白站直,松弛地嗑出一支烟,捏在手里却没点燃,面无表情的脸落向躺在床上的叶言之。

他真是不明白,这个少年哪里好?除了年轻,阳光,心思单纯以外,毫无优点,在他看来简直一无是处。

年轻意味着没有资本,来香港只能住混乱的宾馆;阳光又不能当饭吃,吃街边十蚊的鱼蛋饱么?心思单纯说难听点就是蠢,甚至连保护她都无法做到。

只能说真是命好,运气好。

跟和橙出生在同一个地区,上了同一所高中,抢先一步认识和橙。

但一个人的命不会一直那么好。

只要他想,他人的命运也可以被改写。

套房看着大,但带床的房间只剩下两间。

一间看上去是主卧,和橙选了间稍小的次卧。

她选房间时,宗勖白倚在叶言之房间门口,视线追随她。她亦知道他在看自己,不太自在地进次卧后立马把门反锁。

宗勖白清晰地听见反锁的声音。

防谁呢。

看着那条紧闭的房门,他轻哂。

和橙进了房间,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今天发生太多事情,她脑壳混乱至极,还不及复盘这一波接着一波的惊吓,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什么怪圈,身体筋疲力尽,此刻周遭突然安静下来,空落落的心脏难受得想哭。

她身上脏兮兮,不想弄脏洁白柔软的床,便靠着床角坐下,后背紧紧地贴着床沿,营造出仿佛有人在安抚她的错觉,屈膝抱住自己,下巴埋在臂弯。

这个姿势令她有安全感。

她冷静下来,忍不住反复琢磨宗勖白的转变,越琢磨越难受。

怎么办?

怎么办?

宗先生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或者,他不是鬼上身,他一直都是暗中觊觎她,第一次见面,他询问她被柚子勒出痕迹的手,做到不冒犯地触摸了她的指,与她有肢体接触,只是她那时把他的接触当做长辈的关心。

如此想来,宗先生和那个性.侵贫困地区未成年的宗德明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在于,他目前只是言语上荤素不忌吗?

也许蛇鼠一窝,很难保证,宗先生会不会以要她还清这些年的债务为由,逼迫她跟他上/床。

愈想愈毛骨悚然。

她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后悔花了一百块去找神婆打小人,还给他求护身符,这些有权有势的男人没一个干净的。

护身符?哦,护身符还没来得及给他。

她从帆布包里翻出护身符,紧紧攥着,没出息地想不给他了!她花了一百块买的,保护自己平安健康才是最要紧的。

须臾,门外有人敲门。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紧锁的门,心脏剧烈吊起。屋里只有三人,眼下除了宗勖白还有谁。

她不想开门、也绝对不会开门。

直到门外又响起温和敲门声,熟练有素的女音喊了声和女士,在吗。

和橙听见陌生声音,顿了顿,意识到应该是服务员,麻木地起身,缓缓过去开门。

两个穿着制服的精致女生面带微笑,一个手里端着果盘小点心,一个拿着睡衣和换洗衣服。

她们介绍自己是府邸的管家,来开夜床。

和橙皱了皱眉,不知道什么是开夜床。

立在原地看着其中一个把果盘放在床头柜,开始在床边忙活。

另外一个问了一句洗澡是喜欢水温高一点还是低一点后进去浴室,大概过了5分钟出来,说浴缸的水已经放好,水温调到她喜欢的温度,现在可以去泡澡了。

还温馨地提醒泡澡别泡太久,会头晕。

原来这就是开夜床吗?和橙红着脸说好的,谢谢。

半疑惑地进了浴室。

黑白镜面与大理石地面纹理花哨华丽堪比奢侈品店

蛋形浴缸配着泡泡浴蓝盈盈的水色混着玫瑰花瓣。中间的置物架上摆放着烛光香氛平板、安眠茶。

她没闲情逸致泡澡但躺在浴缸里思绪逐渐放松大脑放空昏昏欲睡时耳畔有道砰砰砰的激烈砸门声把她吓清醒。

迷糊惊悚地扫向复古时尚的墙面淡淡的白梅香氛味沁入鼻尖确定这里不会有醉醺醺的印度男人肩膀才塌下。

从浴缸出来打开管家给的袋子里面有睡裙全新的裙子甚至还有内衣内裤。

这里的服务真贴心连私密物品都准备好。

当然也不排除是宗勖白的安排。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现在确实需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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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她不想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入睡。

睡裙是真丝嫩绿色吊带轻薄贴身像一汪春水贴着肌肤流动衬得皮肤泛起柔腻的光。和橙上身后摸了摸面料指腹的粗糙覆在光滑的绸缎她有些恍惚蜷了蜷手指生怕把面料刮出了花。

这么好的睡裙浪费了。

心里又默默记了一笔账她欠宗勖白的这辈子还能还得清吗?

从浴室出来管家已经不见她扫一圈四周发现床单折了角床头放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折纸床边放了新拖鞋还点燃香薰开了轻音乐。

床上有张手写卡片祝她睡得愉快有个好梦之类的。

搁在案面的手机也充满电刚准备告诉卢琪自己今晚不回去屏幕上显示宗先生来电。

她捏着手机浑身不由自主地陷入紧绷状态煎熬地等待铃声停止。

即使看不见宗勖白的脸她也能无端感受到他游刃有余又斯文败坏的气场她咽了咽喉咙紧张的心态直到铃声停止才缓缓松懈。

手机倏尔震了下。

【接电话。】

短短三个字压迫感隔着屏幕席卷而来和橙倒抽凉气。

铃声却再度鬼畜般响起。

和橙犹豫片刻心想隔着电话宗勖白也做不了什么他要是又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她直接挂断就好了便按接通。

“出来吃宵夜。”

“我不吃宵夜。”

电话那边宗勖白似乎被气笑了“我这个大善人在重庆大厦教训印度男人消耗不少体力肠子吐青了这会饿得不行想让你陪我吃个宵夜也不能赏个脸?”

要是有人听见他这番话一定大跌眼镜。平日里都是别人求他赏脸吃顿饭哪能听见

他用如此耐心温柔的口吻哄人出来吃东西。

和橙捏着手机,十分不想出去,大晚上孤男寡女吃宵夜很暧昧,何况他今天还说了那样的话,她再过去,岂不是兔子进入羊圈,自投罗网。

她一点也不想往事重演,她现在恨不得躲进学校,这四年都不再跟他相见。

视线不由得往下,自己身上这套细吊带睡裙敞了大片锁骨,长度只到大腿。如果这是他让人安排的睡裙,眼下又让她出去,司马昭之心了。

她身心凉了凉,不寒而栗。

男女力量悬殊,他要是真想做点什么,她裹得像球他也有办法。

他又低声懒懒地笑,“和橙,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你锁了门我也能进去。

你就是大坏蛋!

和橙抿唇不语。都要她和叶言之分手了,能是什么正经人?她心有余悸地睇了眼那条门。

小心翼翼地说,“我真不饿。

他微微叹息,又妥协开口,“我真不爱一人吃,你出来陪我说会话也行,好么?

怎么会有人前脚跟她强势摊牌,后脚说话又如此温柔。和橙不应话,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还有什么话题可聊?聊来聊去都是对方不爱听的。

“我不会让你白陪我,你当工作任务,开个价。

和橙疑惑不解的沉重思绪彻底沉了底。

把她当什么了!陪他吃宵夜就能得到钱,她又不是专门做这行的。

他是不是以为只要用钱就能买到她的时间,陪伴,或者其他的。

她如果今天妥协了,明天他说不定就会企图用钱买她的肉/体,她哪怕害怕也必须摆出一个态度。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恕我不能陪你,我也实在不知能跟你聊什么,你去找专业的吧。祝你吃得愉快!和橙皱眉挂断电话。

握住手机,忐忑不安。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要是真想进房找她,确实轻而易举。

须臾,他又打过来。

她拒接。

他再打。

她接着拒。

过了一会,手机终于安静。和橙毫不犹豫地用尽吃奶的力气将房间里的单人沙发推移到门口,堵住房门。

惴惴地倒在柔软大床,蜷缩成婴儿刚出生的模样,盯着那条紧闭的房门,生怕门从外面被打开。

灯光落在她眼皮,烫得眼皮泛酸。

眼皮越来越乏

困得睁不开眼。

餐厅里案面摆着新鲜鱼生宗勖白穿着白色绸缎浴袍水汽漉漉地坐在沙发长腿交叠望着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心情躁闷打开几乎不怎么用的微信给和橙发了条消息。

【以朋友身份也不行?】

等了几分钟对面还是没回复。

他支着额手机在膝上摩挲逐渐不耐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几秒后那边总算接通了。

“和橙你胆子好大非得我一而再再而三……”

他顿了顿传声筒里面传来细小的动静像是皮肤不断地蹭着柔软的真丝被发出窸窸窣窣轻微的呼吸声飘渺绵长偶尔从喉咙里溢出哼唧哼唧娇气缠绵极了。

宗勖白深吸了口气那点轻忽的呼吸仿佛隔空黏在他掌心挠得他骨头都酥酥麻麻他喉结滚了滚眼底一片暗淡。

他笑了下那股淡淡的恼意烦闷消失殆尽似呢喃又似求证“睡着了。”

和橙今天在外暴走了几万步又遇到那么多糟心事身心俱疲搬沙发堵了个门感觉自己暂时比较安全后累得几秒入眠侧脸贴着手机。

她从没躺过这么舒服的床。

家里的床板硬邦邦破旧用了几十年躺上去嘎吱嘎吱响初高中宿舍的床翻个身摇摇晃晃她以为港大宿舍的单人床已经是天花板未料这酒店的床又香又软又舒服。

她每次白天太累晚上睡觉都会发出小小的哼唧像是打呼释放负能量又像是身体在夜深人静宣告不满。

宗勖白有一瞬地愣神今天跟她摊牌后她说话硬邦邦的一脸警惕和失望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嗓音娇憨柔和。

原来她睡着了嗓是这样的状态。

宗勖白喉咙里生出干涸指腹无意识地沿着玻璃杯口打转

冰块在口腔嘎吱一声清脆地响舌尖的短暂冰冷也无法浇灭身体里的燥热。

此刻真想看看她睡着时小猫一样哼唧哼唧的模样。

香薰燃了几个小时短了一小截烛火莹莹香气四溢。

和橙在梦里同人玩躲猫猫陌生又高大的黑人四处寻找她她吓得呼吸都不敢用力在梦里不停地躲啊躲砸门声四处围剿她。

无论她躲到哪都有疯狂的砸门声。

她惊悚地睁开眼双手紧紧地拽着被褥额头爬满了汗珠门口的沙发

安然无恙,昨晚没人进来。

她松了口气,摸了摸被手机压出红印痕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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