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死了。

应该是死在昨天夜里。

温哲妍一直浅寐,放不下心来,不知过了多久,迷蒙中她听见几声细微的哀叫,要起床去看,但裴云铮不让她踏出卧室一步。

她知道,诺尔总归是要死的,或早或晚。

也许就不该取这个名字,叫这个名字,不就是重蹈覆辙吗?哪还是什么铭记呢?

她痛恨起自己来,为了一己私欲,一意孤行养下一只本可以健康长大的小狗,害它短命。

没有想象中的悲痛,第二天,她平静地将诺尔葬在楼后的花园。

春来,花开的正艳,红的蓝的白的黄的,缤纷异常。

女佣抡铲帮她挖坑,裴云铮冷眼旁观。

木盒里是诺尔僵硬冰冷的尸体,她仰头看雾蒙蒙的天,闭了眼,缓缓合上盖子,蹲身,放进潮湿的深红土壤里。

不久的将来,它将化作一捧泥土,作了这春花的养料。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腾出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裴云铮,说:“至少给个解释吧,什么都不说,只会让我怀疑是你让人干的。”

裴云铮只说了两个字,随你,转身离开。

负责照料两只狗的女佣说:“太太,诺尔前两天就是这样的状态了,没有人虐待它,它那么可爱,怎么会有人舍得对它不好呢,也不是裴先生的原因,要怪,就怪我没有照顾好它吧,您别太难过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温哲妍手臂垂在身侧,显得有些无力。

女佣回答:“您一直在外,我没有看见您。”

“为什么不带它去看医生?”温哲妍喃喃,“病了就该去看医生,狗也是一样的,你会不知道吗?就没人知道吗?”

“......根本就没人在乎一只狗的死活,对吧?”

女佣轻轻摇头:“......太太,不是这样的,也许,诺尔本来就不太健康呢?跟诺米比起来,它很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难道连你也区别对待吗?”

女佣说:“太太怎么能这样想呢?诺尔太不一样,得到的关照其实会更多啊,而且......”

她欲言又止。温哲妍睨她:“什么?”

女佣吞吞吐吐:“其实,有请过宠物医生来的。”

“只是,医生也没有办法,只能延缓。”

“活着也是痛苦,还不如......”

温哲妍无法再听下去任何一个字,说得再多又能怎样呢?难道土壤之下的诺尔就能起死回生吗?她内心不断崩溃着,打断女佣:“别说了......”

诺米还好好地躺在窝里酣睡,它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它的伙伴死了,亦不知道有人在旁边静静地瞧着它。

温哲妍抱膝蹲在那座蓝白小房子前面,那是诺尔平时睡觉的地方,木头打造的房子还很新,那是特意找工厂定制的,独一无二。

诺米不太粘人,总是待在窝里睡大觉,也不喜欢满院子地跑,用爪子刨花园里的泥土,害得女佣大声呵斥,然后再用带泥的爪子踩脏一楼纤尘不染的瓷砖,留下一串串灰色脚印,或是悄咪咪地躲进沙发底下,任谁也找不到。

以后,这些令人头疼的行为,都不会再出现了。

这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人或物吗?

温哲妍开车出去了。

崔茉儿安慰她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有办法的事,再养一只不就好了嘛,这样,我陪你去店里再挑一只健康的,能陪你很久很久的小狗,好不好?”

温哲妍说:“我不会再养狗了。”

崔茉儿捞起旁边一只波斯猫,它的眼睛像晶莹剔透的蓝宝石,长毛柔顺白如雪,把它放在温哲妍腿上,突发奇想似地提议:“要不养猫吧?你看看,猫猫多漂亮啊,懒洋洋的,也不会到处乱窜,或者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算了,其实还有一只狗,还活着。”温哲妍一边抚摸猫的脊背,一边感叹,“希望可以活得久一点。”

崔茉儿托腮,叹息:“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挺可爱的诺尔,可惜了。”

“我也不确定。”

崔茉儿:“难道不查一下?如果诺尔是吃了什么东西死的,那诺米要是又不小心吃了,不会又遭殃啦。”

温哲妍陷入沉思,默了会儿才开口:“不是这个原因。”

真正的缘由,她隐约觉得,不论是谁,都不会是她想知道的。

崔茉儿在家组织了一场生日派对,这会儿都还没有人过来,温哲妍是第一个提前到达的人。

接近傍晚,邀请而来的朋友陆陆续续到达,崔茉儿的独栋别墅内瞬间热闹起来,昂贵的礼物堆积成山,装饰纷繁多彩,等人差不多到齐,五层蛋糕被缓缓推了进来,崔茉儿头戴寿星尖帽,在众人的注视和祝福歌声下许愿,吹灭了蜡烛。

温哲妍混杂在人群中,戴一顶蓝色棒球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半张脸藏在帽檐之下,不熟的人也注意不到她是谁,稍不注意瞥见一眼,只觉奇怪和神秘。

在派对热舞的人群中,她坐在角落,竟瞥见了肖楚铭,也不是很意外,她特意压低了帽檐,但还是被眼尖的肖楚铭发现了。

他自然而然地坐在温哲妍对面,咳了声:“温老师,你没喝醉吧?”

据他观察,温哲妍在喝闷酒,从派对开始到现在就没停下来过,也不跟人交谈,所有时间都与酒为伴了。

碍于前两天被凶了一回,以及良心上受到了一点谴责,本不打算前来问候,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还是主动迈出这一步,打破自认为存在的僵局。

温哲妍没有抬头,只是在喝酒的时候仰头,余光瞥见小桌对面多了一个人。

烈酒辛辣侵人,喉间发涩,她没有说话。

喝光最后一口的酒杯搁回桌上,她又拿起酒瓶倒了满杯,顺带问:“你要喝吗?”

“好啊。”肖楚铭二话不说抢过酒瓶,仰头,酒水咕嘟咕嘟下肚,随即将瓶子扔到一边。

“自罚一瓶。”说完,他擦了擦嘴角,有了点醉意。

“这下好了,我决定叛变了。”他看着温哲妍说,“怎么样?”

“无所谓。”温哲妍坦然,“但,算你还有点良心。”

等酒杯空下后,温哲妍又叫了崔茉儿家的阿姨多拿了几瓶上好的酒过来。

“不是吧......”肖楚铭有些失算。

下一秒,他直接拿起一瓶红酒开塞,猛灌了大半,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来,突然大喊:“谁最能喝?来挑战!”

温哲妍怔怔地看着举着酒瓶的肖楚铭:“......不行就别逞强。”

许是酒精上头,过于兴奋,此话肖楚铭仿若未闻,继续大肆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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