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东方即白,空气里还挟着丝丝的凉。朗博元与虞兮踏着残月的余晖,一步步地走。
寨门外横着一张长桌,摆着供果和香炉。
众人对朝林子齐齐跪下,叩首。
“女公子赶得也巧,今日,恰逢每月的祭礼。”朗博元道。
虞兮扫了一圈,并不见有神龛。
“这是拜什么呢?”
“山。”他回。
“山?”
朗博元表情肃穆,向那天边遥遥一眺,“咱祖祖辈辈靠山吃山,飞禽走兽、奇花异草皆是在这座大山里孕育。是否有无山神,也要敬一敬这方水土。”
“原来如此……”
虞兮不由得百感交集。
她何尝不是山林养大的孩子呢?
虞兮上前跪了下去,她十指紧扣,缓缓垂头阖上双眸。
滕萧感受到一阵风,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柔柔地吹拂在脸上。他睁开眼,正是小桃红在他身侧,离他仅有咫尺。
那女人素来恣意的眉眼,此刻,却将那含着的娇慵褪了个干净。她万千思绪好似尽数湮灭,但心中仍旧自有一番天地。
怔忡间望去,像那不带有一丝情欲的神女,不寒也不热。
她玉手的袖袂滑落,露出一截冷白如瓷的皓腕,腕骨旁隐隐现了一颗檀色小痣。
滕萧敛了眸,余光里,忽察觉她指间微微泛着突兀的红,便又多瞧了一眼。
虞兮长睫轻颤,徐徐掀起,她敏锐地捕捉到一道视线,转头,正对上滕萧一脸意味难明的神色。她瞠目滞了一瞬,随即,嘴角弯出一抹笑来。
虽读不懂他眼底藏着何种情绪,也不晓得为何要这般看她,但他有在关注她,不是么?
这,便是好的。
一男一女四目相对。
滕萧并未显出窘迫,只那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他眸光轻飘飘掠过她的粉颊,恍如方才的那道灼灼视线不曾存在,而是一场随意的打量。
他霍然起身,嗓音不沾半分温度,对着朗博元问:“她来做什么?”
朗老头子满面堆笑,快步走了过来,“药庐里的草药不够使了。刚好,女公子近日好些医术,想着,不如让她去采点药回来。女公子心思细腻,脑袋也灵光,这活儿交给她,我放心……”
虞兮睁着一双澄澈如溪的美眸,瞧着他,她放软了语调,苦苦乞怜:“大当家只需允许奴家远远地跟着就成,绝对不会给各位添麻烦的。”
滕萧缄口不语,辨不出究竟是同意,还是拒回绝。他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单手拎着半身大的长弓,径直离去,自始至终没留一句话。
虞兮懵了。
朗博元见状,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她的背脊。
“嗯?”虞兮回望。
朗博元顶着一张无奈的表情,扬了扬下巴,又朝她使了个眼神,意思是:快去啊,等啥呢。
“哦哦……”
虞兮反应过来,荷着竹条编的篓子,跟了上去。
不过百米,滕萧在前方慢了下来,好像低声对谁交代了什么,便有几个人聚作一团,眼神时不时冲着她瞟了过来。
他们窃窃私语,像在议论事情。最后,屠三出列,向后迎了迎。
“小桃红姑娘,大哥让我教你几个规矩。”他道。
虞兮顿住,袅袅欠了半礼:“爷有什么话尽管说,奴定然遵从。”
“姑娘不必如此,咱家是个粗人,学不来你们城里的那些虚礼。你随意点儿就成,什么爷不爷的……叫我屠三就行。”屠三摩挲了几下后颈。
虞兮闻言,失措地眨了眨眼,她轻笑一声,忙扯了个幌子:“以前在主人家侍候惯了,没转过弯来,倒是让屠小哥见笑了。”
屠三微微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小哥就小哥吧,总比那奇了八怪的称呼好。
他只道:“没、没。”
两人相继迈开步子。
“对了小哥,刚刚要说得规矩是……”虞兮问。
“哦,对对对。”
他一面与她并肩走,一面清了清嗓子:“听好了,就三条。第一,脚底下要轻,如无生命危险不可大喊大叫,吓跑猎物就坏了。第二,别乱吃,看着像野果的东西可能有毒。第三,如果有人喊别动,就钉在原地不许动。可都明白了?”
虞兮乖巧应下:“小哥放心。”
屠三见她也不像孙小六那个小鬼头似的不服管,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
跋涉良久,终入深山。
一行人当先开路,虞兮和屠三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
虞兮抬头,入目皆是参天古木,树冠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绿网,偶有几缕金色天光洒下。
“地方到了,姑娘自便罢,我得干活儿去了。你记得,尽量不要脱离人群,刀剑无眼,若把你当成什么动物,小命儿可就不保了。还有,落脚时左右多瞧一瞧,附近布了几道捕兽夹,小心伤了腿。”屠三收了声,悄悄地讲。
虞兮轻轻点头,与他分道而别。她从竹篓深处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小镰刀,攥在手里,在这茂密的林子里四处逡巡。
凭着印象,小心翼翼地割下一株株自认有用的草本植物,放入背后的筐子里。
虞兮发现,许多植物的样子就连前世作为医女的她,都感到陌生。
比如,面前的这个红色根茎的异草。它的叶片泛着诡异的蓝,随着叶脉的痕路,颜色加重成了紫。
天下的植物,她无一不知。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虞兮拿出朗先生给的本草画册,快速翻了翻,倏地停在某一页。
她蹲下身,摘掉一片邻近鞋边的草叶,细细比对。
醉生草。
以江为隔的东南域荒山生长,有麻醉、致幻的功效。大量引用可致死。
哦,那不就是另一种的曼陀罗嚒。
医史里记载,自从有了麻沸汤这个方子,很少有人用这等物什来镇痛了,多了会有副作用和依赖性。
但这个朝代,有麻沸汤?
罢了,有没有不重要,反正她有。
虞兮将那废草掷向一边,摊开掌心,在衣衽上反复揩拭,她生怕手指上的针眼浸了一丝一毫的毒性。
还未到正午,虞兮已采了满满一箩筐。
屠三在远处招手,大唤:“小桃红!”
“哎!”
虞兮于碧丛间直起身子,走了过去。
他带着虞兮回到了大部队中,与她歇坐在横倒的树杆上。余下的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盘腿在墩子上,有的直接席地而坐。
屠三从随身的兜子里,递给她一块肉干和一整张面饼,她以一方素帕掩了手,隔着布料去接,而后,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屠三吃相极快,大嘴一张,三下五下的便都没了。
他无聊看天,腮帮子里还鼓鼓的,仰头叹了一口长气。
“小哥怎地了,是不是奴家哪里做的不妥,惹您烦心了?”虞兮问。
“不是不是!”
屠三惶恐,连连否决。
“是我,我有些事儿藏心里不好受罢了……”他紧忙说。
虞兮劝:“今日相识一场,不如讲讲?”
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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