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啥可抱歉的,又不是你的错,就放宽心罢。”
屠三在院中,叉着双腿跨坐在板凳上,他单手拿着果子,嘴巴里塞满了果肉,吞混地道:“大当家就是面上冷,心嗷嗷热乎呢,他可最有一副大哥样了,不然咱也不能那么听他的话。”
虞兮鼻尖通红,好像是方才哭过一场了。她手中展着灰麻色的长布,上面敷了如洒雪般的疮药,动作轻轻地包在他患处——两人是先回来的,被兄弟们亲自送到了寨子里。
“对不起……”
她吸了下鼻涕,空时用手背胡乱地擦拭面颊上的残泪。
“都说了没事儿了……”
屠三可最见不得女人淌眼泪了,他失措地偏过头去,不再看。
“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跟你们上山了。”虞兮闷闷道。
屠三轻叹了一下,说:“我也拿不准,只是最近,还是避避为好。也不知为何,大哥对我们,也不算是一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但他偏偏见了你,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可能……”
虞兮想得出神:可能是因为她目的性太强了吧,毕竟这一遭是带着小神君给的任务来得。
那能怎么办,她这辈子。哦不对,是两辈子,都没怎么跟男人说过话。
而且,她好像还威胁过他?
没办法啊,那晚他得走太快了嘛,不那么说,他也停不下来啊……
“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他吧。”她黯然神伤,给掌心里的扎布打了两个结。
“啊?”
屠三停住了咀嚼,他脖颈上斜斜地缠着白布,一只手臂被兜在胸前。
小桃红?喜欢大哥?!这是什么鬼热闹!
“对啊,我想接近他,不就是喜欢他嚒。也算是…一见钟情了?”虞兮道。
她没有撒谎。上一世看见他的第一眼,心中就莫名觉得悸动。若不是色心大起,她怎会碰他,又怎会挨上那一剑。
虞兮并未理睬他震惊的情绪,自顾自地咕哝:“只是我喜欢他的事,好像被他察觉了,且他又不怎么看得上我……这事儿谁也不知道,今天听小哥你给我讲了你的事,还救了我,我才告诉你的,可不许往外传。”
她垂下头绞紧帕子,嗓音愈来愈弱,却足够能让人听清。
院内沉默良久,无人回应。
他怎么不说话?
有那么吃惊么……
虞兮不解,转过眸去望屠三。却发现朗博元和滕萧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霎时,她花容浮上了一坨显明明的绯晕。
什么时候来的?他们偷听了多久?!别人就不提了,正主儿怎么还在场呢!
虞兮尴尬死了,她牢牢地盯着脚尖。
“我们只是来看看屠三的伤如何了。”
朗老爷子那饱受时间摧残的老脸也挂着两团酡色,他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女公子是否受惊了?”
“没…”
虞兮双颊飞红,刚吐出一个字,屠三唰地站了起来,他稍带局促的喊声盖过了她微小的嗓音:“小…小桃都给我包扎了,您看,已无碍了。”
“那不行,那老夫得细看。”
朗二叔托起屠三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忙拉着他走,“这儿暗,我屋灯盏多。”
“那感情好啊!还是二叔疼我。”
屠三赔了一笑,笑里透着几分勉强。
他与朗博元匆匆离去,只剩下满面羞赧的虞兮,与一脸古怪的滕萧。
两人互不相看,也不言语。
许久后,虞兮怯怯开口:“那个…我……”
“把你不必要的心思收起来。”
滕萧掀起眼皮,将话头堵了回去。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寒意。
虞兮:“……”
她这是,被拒绝了?
他淡淡抛下一句:“别再让我听见第二次。”随之转身,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回屋、关门,一气呵成。
虞兮立在了原地。
周围刮起一阵凉风,她却感觉自己全身都是滚烫的。
天暗霞消。
虞兮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她脑中不断回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痛苦地沉吟了一声。
糟糕,太糟糕了……
她把所有的事都搞砸了,还惹了一身腥!
要不,改天偷偷溜回虞府,凑合凑合把这一生过了算了,在哪儿活不是个活呀!
虞兮哭丧着脸,用被子蒙住了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天地万物,包括那个让她吃了好几次憋的男人。
困顿迷离间,虞兮貌似看到了那神童小官的脸,他眉眼弯弯,正负手而立,自上而下地望着她。
再一睁开双目,她竟回到了忘川河畔、奈何桥旁。
“不行,我不想再追什么夫了,简直就是为难人嘛!我好好的一个清白姑娘家,都豁到什么份儿上了,偷鸡不成还蚀把米,这下好了,他讨厌我,我一辈子也回不去了!”
虞兮紧紧拥着肩头,蹲在岸边放声恸哭。
“这河里头藏了几个疯癫小鬼,他们最爱拉人脚踝了,要是不小心饮了这水,下辈子投胎会变成一痴傻的小儿。”小神君觑着眼,臂弯搭着一把麈尾尘丝。
虞兮立即止了泪,跑得远远。
他嘴角微扬:“顽笑、顽笑,不必紧张。”
……
混蛋。
“女仙,汝之心语,吾亦能知晓哦。”
虞兮愤恨地剜了他一下,没再说话。
“吾此番而来,便是指点迷津的,若是在最简单的第一关就迷失了信心,以后几世,岂不是更为蹉跎?”神童小官慢条斯理,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什么?之后还会更难?!不行不行,不干了,干不了了。”虞兮连连叫罢。
小神君依旧不慌:“女仙想好,既决定了,便无任何回头路。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孟婆近几刻不熬汤了,你若是去畜牲道,只能带着记忆走了。”
虞兮心中一震,转而逢迎,“那您还是讲讲,怎么个指点迷津吧。”
小神君渐渐闭上眸,迟迟不语,末了,点了八字‘真言’:“丢掉廉耻,死皮赖脸。”
虞兮娥眉皱起,在口中细细嘟囔了一番,才面含不耐地问道:“怎么?难道要我同他大睡一场?”
“哎!那样不行!粗鄙!虽成是能成,但过不了审,得整点儿能过审的。”
“啊?”
“你就,主动些。他看似拒绝,其实还不一定怎么着呢。”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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