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后是真的会下地府的,过了鬼门关,便会来到黄泉路。

路是土路,泥土潮湿阴冷,寒气从鞋底钻上来,顺着骨头缝往上爬。四周飘浮着幽绿的鬼火,两旁开满了只见花不见叶的彼岸花,一簇一簇沿着路铺开,那就是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孤魂野鬼游荡其间,哀嚎之声不绝于耳,令人心惊胆战。

路尽头就是忘川河,河水浑浊深沉,偶尔翻滚时会露出水下的白骨。奈何桥横在河上,刚死的亡魂们脚不沾地往前飘,肩上还压着没散尽的人间气,排着队往桥上走。鬼差立在边上看着,有哭泣的亡者,他们就上前安慰几句。有闹事的魂魄,他们就束缚住,重新拉回队伍里。

桥上支着一口铁锅,冒出的热气是青绿色的。孟婆地坐在那里,神情怜悯,拿着勺子慢慢搅,偶尔抬起头扫一眼桥下的黄泉路。

——有一个刚死的亡魂没有跟着队伍走,混在游荡的孤魂野鬼之中。

她蜷缩着坐在角落里,靠着路边一块石头,捂着胃部,紧皱着眉,脸色苍白,一看就是还在承受着死前的痛苦。

如果亡魂是死于自戕,那么他们在到达地府后,可能还会继续承受一段时间的痛苦。

比如说,跳楼者浑身疼,割腕的手臂疼,服毒的五脏六腑疼……疼痛的程度和时间与他们生前的求生意识挂钩,意识越弱,就越疼,疼的时间也越长。

不过这种情况发生的很少,千年间不见一个。自戕者在人间已经受尽折磨,终于来到了阴间,总不能让他再痛苦下去。这是规矩,也是慈悲。

但那亡魂已经在原地停留了半个钟头还没缓过来,看来她生前实在是不幸。

黄泉路那头忽然传来了锁链拖拽的声音,雾气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两顶高帽,一白一黑。亡魂们纷纷循声看去,就见两个不同于亡魂,穿着长袍的男子沿着路往这边走。

黑无常走在左侧,手里攥着勾魂锁,面色冰冷,嘴唇乌黑,周身阴气沉沉地往下坠,压得这边一排亡魂喘不上气。有胆小的已经缩成一团,低着头不敢看。白无常温和笑着在右边,扛着哭丧棒,上面缠着白纸,风一吹,纸便窸窸窣窣地响。

他们俩一路走过,鬼差们纷纷自觉地站到两侧,低头恭敬让路。白无常随意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自便,那些鬼差就又四散开来,继续干着自己的事。

两位无常一直走到黄泉路前头停下,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角落里的亡魂。

那亡魂应该意识清醒,但却并不像其他魂魄一样,胆怯黑白无常身上自带的威压,反而仍然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的打算。

她穿着深色大衣,额前的刘海垂下来,又低着头,让黑白无常一时看不清她的外貌。

“这魂魄为何停留于此,不去桥头排队?”白无常微微弯腰,伸出手探了探亡魂的额头,便明白过来了,“原来是还有余痛未消,是自戕者。”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亡魂:“你是何人,姓甚名谁,何方人氏,逐一道来。”

那亡魂没有搭理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黑无常等了片刻,耐心耗尽,抬手就朝着那人伸去,打算直接掐起她的脸来看个究竟——就在手即将碰到她皮肤时,那人微微侧头,躲开了他的手,然后抬起头,视线冷冰冰地扫过来。

看到那熟悉的面容,两人心头一凛!

“初与序……是你?!”黑无常一惊,手腕一翻,漆黑的勾魂锁便露出。他厉声喝道,“你生为活人,闯入地府一次不够,竟还敢再来?!”

勾魂锁眨眼就扑向了初与序,初与序下意识要躲开,但刚死的魂魄本就虚弱,哪里躲得开?锁链直直缠上她的腰部,猛地收紧。

黑无常面无表情,手腕一抖,初与序整个人就被锁链轻轻松松提起,凌空被甩向不远处的一堵墙!

周围的亡魂吓得发出一阵惊呼,忙往远处躲去,就见初与序重重撞在墙上,又跌落下来,摔进潮湿的泥土里,用手肘撑着身体,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黑无常在提起她的时候就愣了一下——记忆里的初与序,还是当时能独自一人在万鬼深渊活下来的人,可此刻为何轻轻松松就被偷袭?

初与序两眼发黑,心中感叹这缕魂魄真虚弱,下意识以为会咳出血沫之类的,但又想起来,自己已经是死人了,哪来的血。

这么一折腾,或许是被摔懵了,她倒感觉五脏六腑不那么痛了,便翻身扶墙站起,咬着牙看向走过来的黑白无常,无奈道:“范无咎,你看我这样子像活人吗?”

初与序的身体呈现着半透明的魂魄状态,周身环绕着专属于逝者的阴气,和其他亡魂别无两样。

黑无常抱着胳膊,冷冷扫了她一眼:“谁知你是否又使了什么法子,将自己扮作死人,潜入地府行事?”

初与序被气笑了:“我到底是死是活,二位大人查一查《生死簿》便知。”

白无常默然不语,片刻后伸手一挥,生死簿在他面前凭空展开,纸页哗啦啦自动翻动,最后停在某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几行字:

【初与序】

「阴册癸字号」

「坤造丁亥年九月十六日卯时生(2007年10月29日)」

「卒于丙午年孟春(2026年春)」

【批曰】

「鸩毒自戕,红颜薄命。十九殒落,哀哉。」

黑白无常看了看这几行字,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刚被甩到墙上,还扶着墙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的初与序,心里又尴尬又惊讶又无助,脸色青红交错十分精彩。

半晌,黑无常吐出两个字:“……抱歉。”

初与序呼出一口气,终于缓过神,挥了挥手示意无事。

能理解,能理解。如果她是黑无常,也不会轻易相信自己死了。

“跟我们来吧。”白无常朝着初与序淡淡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在对待一个不打不相识的老朋友,随后转身朝着忘川河走去。

周围的鬼差齐刷刷投来震惊的目光,能在黄泉路上被黑白无常亲自带着走的亡魂,他们活了几辈子都见得少。初与序没理会那些目光,抬脚跟了上去。

奈何桥上,亡魂仍然排成一队,男女老少都有,一个接一个往上走。他们来到孟婆面前,犹豫片刻后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黑白无常没让初与序跟着他们一起排队,反而领着她继续向前走,在桥中间放缓了脚步。白无常转头去看身后的初与序,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初与序看着孟婆手里那碗汤,脸色微微一变。

下一秒,她突然转身,伸手在奈何桥边的石栏上一撑。

黑白无常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她翻身跃过高高的石栏,朝着忘川河跳了下去!

“!”周围的亡魂再次发出一声惊呼。

黑无常立刻甩出勾魂锁,锁链再次缠住初与序的脚踝,猛地一拽,硬是把即将落入河中的她拉了回来。

初与序落回桥上,踉跄了一下,被锁链拽着站不稳。黑无常看着她,眼睛都睁大了,怒气上涌:“初与序!你疯了不成?可知那忘川河里都是甚物?!”

他指着桥下那条暗沉的河,怒道:“忘川水蚀魂销骨,你若跳进去,便得受那千年煎熬!千年!你当是闹着玩的?这里是阴间,你已经是魂魄了!”

黑沉沉的奈何桥上,初与序被勾魂锁束缚着动弹不得。她脸色异常苍白,发梢和眼睫被忘川的水汽浸染得湿润,站在桥边,静静地望着桥下翻腾的忘川河水。

听到这话,她转过头来看着黑无常,幽幽道:“我不会喝那碗汤,宁愿跳进忘川受千年煎熬。”

黑无常愣了一下。

“谁道你现下喝汤了?”白无常叹了口气,走上前,语气暖和了些,“你能否投胎,尚在两可之间。你须先去阎罗殿,将生前善恶核查分明,方知是打入十八层地狱,还是送往轮回。”

他伸手一指,忘川河的另一侧,赫然是半隐在雾气中的阎罗殿。黑沉沉的殿宇,和初与序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区别。门口也排着长队,牛头提着钢叉把守殿门,一个一个放行。

初与序正愣神,就被黑无常拽着继续往桥下走:“你先前闯入阎罗殿,那罪业大得连孽镜台都照得碎开。此番要验你善恶,孽镜已是使不得,须得判官亲自动手,仔细查验。”

一路朝着阎罗殿走去,殿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铺着青黑色的石砖,上面洒着白色的纸钱。四周立着十几根粗大的石柱,每一根都要两人合抱。殿宇前檐两侧还各挂着一盏大红灯笼,像是在庆祝人间的新年。

周围看守的鬼差站成两排,有一大半都是曾经和初与序交过手的。此刻看到她被黑白无常领着走来,齐刷刷一僵,下意识抽出武器。

当时初与序和冬逢初进入阎罗殿,孽镜台炸裂,他们可都是在场亲眼见证的。那场景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初与序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黑白无常挥了挥手,那些鬼差如蒙大赫,又收起武器站回原位,但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看。

白无常朝着初与序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和道:“进去吧。”

阎罗殿的正门是两扇巨大的黑木门,门上嵌着铜钉,排成几排。门半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初与序跨过门槛,跟着黑白无常走入。

似乎是特意交代了,殿内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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