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借着“身染业病、需要静养”的由头,迟迟不回地府,留在阳间追查那八百冤魂的来历。他们每七天回一趟灵枢医馆复诊,余灵枢用阴阳针稳住他们身上的病态气息,遮住他们私下查案的异动,瞒过地府的例行巡查。
第一个七日,黑无常先回来了。
他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不少,只是情绪格外沉,卷在指尖的长舌不停微颤,压着一股压不住的愤懑。这七日里,他翻出了十桩旧案。
十个亡魂,生前全都没有大病大灾,阳寿明明还剩很久,却通通被地府标注“急勾”,毫无缘由地被提前拘走魂魄,落得枉死。
看似零散的十桩冤案,最后只揪出一个共同点,他们生前,全都得罪过同一个人,青州知府身边的周师爷。
这个胖师爷在青州一手遮天,人脉极广,手段阴狠。世人只知他在阳间权势滔天,却没人知道他的根基早就伸进了地府。他的堂兄是在职判官,手里握着改动地方生死副册的权力。
“他在阳间做寿元买卖。”黑无常压着语气,声音冷得发沉,“专门挑穷苦百姓下手,强行夺走他们的剩余阳寿,转手卖给有钱有势的贵人续命。”
“他堂兄就在阴间兜底,偷偷改动副册,把这些抢来的阳寿,强行安到权贵的命格上。我们以前奉命勾走的很多凡人,根本不是寿尽而亡,都是这样被硬生生改走性命、枉死的普通人。”
余灵枢坐在案前,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这些阴阳勾结的龌龊,她早已见得太多,如今不过是彻底坐实了证据。
第二个七日,白无常归来,带来的消息更加惊人。
他查清了那一页被浓墨彻底涂掉的名录,那个三个月内被人刻意抹去的名字,人根本没死。他隐姓埋名,躲在青州城里苟活,而他原本足足三十年的阳寿,被人强行剥离,全部挪给了青州知府的夫人。
“知府夫人常年缠身的怪病,根本不是病。”白无常青灰色的脸上满是厌恶,“是强行嫁接他人寿元的反噬。”
“她本来早就寿数耗尽,该入土归冥。是有人用阴邪手段掠夺旁人阳寿,硬生生把她的命吊到现在。”
余灵枢执笔的手骤然一顿。
“地府上下都装作看不见,没人敢查。”白无常垂眸,“因为这事牵扯的不只是师爷和判官,还牵扯到天师府。”
天师府三字落地,满室寒凉。余灵枢眸色微沉,轻声定策:“第三个七日,带我去见那个人。”
第三个七日,晨雾轻薄,笼罩整座青州城。
黑白无常隐去身形,陪着余灵枢走到青州最破败的贫民窟。
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旧小屋,屋里空空荡荡,只剩满地尘埃。屋中的男子枯瘦佝偻、满身污垢,靠着拾荒乞讨勉强活下去,他叫王守。
可在地府的名录里,他的名字早已被墨汁涂死,标注“已亡”,整整十年。
看见余灵枢推门进来,浑浊的老眼微微颤动,“我被‘死’了十年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又遥远,裹着十年诉不尽的悲凉。
“十年前冬天,我被周师爷的人打晕掳走。等我醒过来,世间就没了王守这个人。我的一切都被夺走,连我三十年的阳寿,都被拿去给知府夫人续了命。”
“我去告状,可我是地府在册的死人,无人受理。我想一死了之,可阳寿未尽,天命不许。整整十年,我不人不鬼,苟延残喘,连好好死一次都做不到。”
说完,他看着余灵枢,猛地双膝跪地,磕在冰冷的尘土里。
“医仙,您能医鬼、能治妖,能通阴阳。能不能救救我?医一医我这残破的、不生不死的命?”
余灵枢静静看着他。重瞳里淡金微光温润内敛,清晰照出他稀薄又倔强的生魂。这缕魂魄被磋磨十年,淡得像风一吹就散,却偏偏执拗不肯熄灭。
“我能救你。”她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但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我都认!”
“你的阳寿和命格被人强行打乱、拆分、挪用了十年。我帮你把错乱的寿元归位,就是逆转十年的因果。”
“时光会一次性反噬,你会瞬间苍老十岁。或许撑不住,当场离世;或许熬过来,只剩短短几年残命。你愿意吗?”
老人忽然笑了。“我愿意。”
“十年了,我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我只想做回王守,堂堂正正活一次,堂堂正正死一次。哪怕变老、哪怕马上就死,我也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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