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些声音快要消失在旋转楼梯下方的时候,哈利猛地挣开了斯内普的咒语。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弹了一下,整个人从僵直里弹出来,往前踉跄了一步。他冲到楼梯边缘,举起魔杖朝下释放了一道咒语。
红光贴着旋转楼梯的弧线往下坠,打在下面的石壁上,炸开一团碎屑,没有打中人。
斯内普冷淡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快走,别恋战。其他人马上就要来了。”
哈利抬脚就往下追,袍角被楼梯的风带得翻飞起来。
艾丽莎披着隐形斗篷跑到窗边,朝下面看去。
哈利追着斯内普他们去了。他们沿着城堡侧面的走廊往场地方向跑,哈利的魔杖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光,红光、蓝光、绿光在石墙之间交错着炸开。斯内普在最前面,推着德拉科,一边跑一边回头朝三个食死徒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三个食死徒本来在朝哈利发射咒语,听到那句话之后收了手,转身继续往前跑。
艾丽莎隐约听到了那句话的几个音节——“波特属于黑魔王”——然后斯内普放慢了半步,一个人挡在了哈利面前,把哈利所有的攻击都接了下来。
他的魔杖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又稳又快,哈利的每一道咒语都被他挡下来或者弹开,没有一道能越过他。
突然,凤凰社的人从城堡的各个位置窜了出来。麦格教授、卢平、唐克斯、金斯莱,从不同的门里冲出来,跟着哈利一起追击斯内普和食死徒们。咒语的光在场地上的夜色里织成了一张乱网。
艾丽莎低下头,朝邓布利多坠落的位置看去。他还躺在那儿,深蓝色的长袍摊开在草地上,银白色的胡须散了一地,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清楚。
艾丽莎快步走下楼,跑到邓布利多身边。他的嘴角有一道血痕,已经干了,结在皮肤表面。
她伸出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没有。
她又把手按在他颈侧,摸了一会儿。
也没有脉搏。
她把手指收回来,瘫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她哆哆嗦嗦地在他衣服里翻找起来,手指拉开他的袍子前襟,摸进内侧的口袋,一层一层地摸过去,终于在他胸口的衣物下面摸到一小堆东西。她把那堆东西掏出来,摊在掌心里。灰白色的粉末,细细的,一捻就散,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艾丽莎长舒一口气,坐在邓布利多旁边,想到在天文塔上听到德拉科成功缴械邓布利多的动静。她喃喃道:“这次你还是选择牺牲西弗勒斯吗?邓布利多教授。”
没有人回答她,一阵风吹过,发丝钻进了她的眼里,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艾丽莎站起身,一阵脚步声从她身后响起来。哈利带着教授们和凤凰社的成员跑了过来。艾丽莎回头,看向麦格教授,说:“麦格教授。”
凤凰社的成员们看着地上邓布利多的尸体,完全不敢置信。
麦格教授的脸在月光下白了一层。
哈利喘着气从后面挤进来,声音又高又哑:“是斯内普杀死的邓布利多教授!”
艾丽莎站在一旁听着哈利把斯内普泄露预言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听着他们把一个个不堪的形容词挂在斯内普身上。
就在这时,另一阵脚步声从城堡侧门的方向传过来。比刚才那群人更急,更重。
艾丽莎抬起头,看到帕特里特从侧门里走出来,深灰色的斗篷被风吹得往一边扬。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她认识——魔法部部长鲁弗斯·斯克林杰,另一个应该是部长办公室的随行官员。
帕特里特走到草地边缘,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邓布利多躺着的那个位置上,停了一拍,然后又移到艾丽莎身上,停了一拍。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翻了一下,又被他按回去。他没有开口。
斯克林杰站在草地上,低头看着邓布利多的遗体,脸色很难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特里劳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场地上。她的珠链歪在肩膀上,眼镜后面那双被放大了好几倍的眼睛红通通的,不知道是哭过了,还是被风呛的。她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眼草地上邓布利多的遗体,又看向其他人,声音带着一点颤,但还是把话问了出来:“邓布利多的后事怎么办?”
围在旁边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麦格教授的嘴唇抿着,弗立维教授低着头,卢平站在人群后面,手搭在唐克斯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帕特里特从人群侧后方走出来,站到特里劳妮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邓布利多跟我说过,他的愿望是火化后埋在霍格沃茨。他希望长眠在这里。”
麦格教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弗立维教授跟着点了一下头。
卢平的手从唐克斯肩膀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特里劳妮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他喜欢这里”。
艾丽莎转身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她走开,所有人都在哀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地上躺着的邓布利多身上。
她一路走回地窖。不断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朝邓布利多坠楼的位置跑去。她逆着人流走,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问她知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艾丽莎回到宿舍,特雷西已经躺在床上了,听到门响翻了个身,问:“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乱糟糟的?”
艾丽莎走到床边坐下来,说:“德拉科带着食死徒闯入学校刺杀邓布利多。最后是斯内普动的手,他亲手杀死了邓布利多。”
特雷西从床上坐起来,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没合上:“邓布利多死了?!还是斯内普杀的?”
艾丽莎坐在床上,没有说话。她看着特雷西那张震惊到近乎空白的面孔,心里想着:今天晚上这些消息就会传遍整个霍格沃茨,它们会像风一样,会在天亮之前飘向霍格沃茨的每一条走廊、每一间宿舍,天亮之后它们会飘出城堡,飘向整个巫师界,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特雷西下床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次日,所有课程都暂停了,所有考试都推迟了。
在随后的两天里,有些学生被他们的家长从霍格沃茨匆匆接走了——没有邓布利多的霍格沃茨,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再安全。空出来的床位一天比一天多,走廊里拖着箱子往正门走的身影一天比一天密。
无数巫师从各地、甚至世界各地赶来参加邓布利多的葬礼。布斯巴顿的马克西姆夫人来了,德姆斯特朗的奥托·冯·俾斯麦来了,伊法魔尼的艾吉尔伯特·冯塔纳来了,乌加杜的巴巴吉德·阿金巴德也来了。他们都在葬礼前一天到达霍格沃茨,马车和夜骐在暮色里一辆接一辆地驶进场地。
魔法部派出了一个代表团,以魔法部长斯克林杰为首,康奈利·福吉和乌姆里奇也在场。
预言家出版社的丽塔·斯基特也来了,她站在人群边缘,速记羽毛笔悬在笔记本上方,但那天她一个字都没有写。
葬礼在黑湖边举行。
湖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水波被风吹得细碎,人鱼在湖心深处唱起了挽歌。那歌声从水底传上来,穿过湖面,穿过薄雾,落在岸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听不清词,只有旋律,低沉而绵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渗上来的水。
邓布利多的遗体被放置在一堆木材之上,深蓝色的长袍摊开在木柴中间,银白色的胡须垂在胸前,双手交握着搁在腹部。他的脸色在暮色里显得很安静,像是一个只是在睡觉的人。
麦格教授站在人群最前面,嘴唇抿着,眼泪从脸颊上滚下来,她没有去擦。弗立维教授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攥着魔杖,指节泛白,眼泪已经淌到了下巴上。斯普劳特教授站在另一侧,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海格站在人群最后面,哭得最大声,一只手攥着一块手帕,另一只手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卢平站在唐克斯旁边,眼睛红着,没有哭出声。
哈利站在格兰芬多的学生中间,赫敏和罗恩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三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眼泪都没擦过。
艾丽莎和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一起到了葬礼上。特雷西站在艾丽莎身侧,扎比尼、克拉布、高尔、潘西、达芙妮站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其他学院的学生看到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往两边让了让。不是那种客气的让,是避开的让——格兰芬多那边的几个学生看到他们走过来,脚步往旁边挪了一步,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嘴唇抿着。赫奇帕奇那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拉文克劳那边有人摇了摇头。没有人明着说什么,但那种“你们不该在这里”的意思从他们让开的空隙里清清楚楚地透了出来。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低着头,站在那道空隙后面,没有再往前走。
最后,麦格教授和学校的另外两位院长——弗立维教授、斯普劳特教授,三个人走到木柴堆前。他们并肩站着,举起魔杖,杖尖对准木柴堆。三道银白色的光从杖尖落下去,落在木柴上,木柴从中间开始发亮,火苗一点一点地升起来,沿着木材的缝隙蔓延开来,把邓布利多的长袍映成暖橘色。
人鱼的挽歌还在湖面上飘着。火越烧越大,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明一阵暗一阵。
艾丽莎看着站在特里劳妮旁边抹眼泪的布巴吉教授,想到了这位教授的结局。她会在暑假被伏地魔抓走,被带到马尔福庄园,在食死徒的聚会上被杀害。
她把这个事情记在心里,决定待会儿要告诉帕特里特。
七月,阿兹卡班集体越狱了。那些关在里面的囚犯,不管是之前是不是食死徒,通通都加入到了伏地魔的队伍里。消息传回庄园的时候,弗雷德里克坐在书房里,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把茶杯搁下来,说了一句“他的队伍越来越大了”。
一天傍晚,帕特里特拿回来一本书。书皮是深蓝色的,封面上一张邓布利多的照片,下面印着大标题:《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生平与谎言》,作者丽塔·斯基特,帕特里特把书放在客厅茶几上。
弗雷德里克第一个拿起来翻。他翻得很快,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手指按着书页,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把书摔在了地上,力道大得茶几上的杯子都跟着跳了一下。
“胡说八道!”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
艾丽莎弯腰把书捡起来,翻到弗雷德里克刚才看的那一页。上面写着邓布利多年轻时和格林德沃的密友关系,写他们共同构想过巫师统治麻瓜的计划,写“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句口号其实是邓布利多提出来的。再往后翻几页,书里写到邓布利多的妹妹阿利安娜,说她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被邓布利多灭口,而这件事被他的弟弟阿不福思亲眼目睹。书里还提到,正是因为这个,阿不福思虽然常年待在霍格莫德的猪头酒吧,离霍格沃茨那么近,却一直和邓布利多形同陌路。
艾丽莎看了一眼书的出版信息——预言家日报出版社。
这家出版社幕后一直是由魔法部操控的。斯克林杰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同意出版这样一部书——在邓布利多刚刚去世、整个巫师界还在哀悼的时候。
除非魔法部现在已经被伏地魔的势力渗透了,斯克林杰对魔法部的掌控已经大不如前。
七月下旬的一个午后,帕特里特在出门前,站在客厅门口,斗篷已经搭在肩上,手里捏着魔杖。他看了坐在沙发上的艾丽莎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说:“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离开庄园。”
艾丽莎点了点头。
弗雷德里克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帕特里特,问了一句:“定魂符带了吗?”
帕特里特伸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里衬衫底下贴着皮肤挂着一枚硬质的东西,隔着布料能摸到它的轮廓:“带了。”然后他拍了拍腰间的手袋:“护身符也带了不少。有张先生那边来的符箓,这次任务不会有危险。”
乔治亚娜走过去拥抱了他,说了一句“小心”。帕特里特点了点头,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就算帕特里特说不会有危险,家里的三个人还是提心吊胆的。
晚餐的餐桌上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洛奇做了蘑菇奶油浓汤和小面包,乔治亚娜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自己那碗端起来又放下,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弗雷德里克把面包撕成小块,在手里捏着,半天没往嘴里送。艾丽莎喝了两口汤就搁下了勺子,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那些她知道的剧情——七个波特、夜骐、食死徒在空中追击他们。
吃完饭,乔治亚娜开始在前院进进出出。她一会儿走到门口朝小路上看一眼,一会儿回来把客厅的窗帘拉好,一会儿又去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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