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幼儿园】她是什么人
“园长,您醒了吗?”涂遥夹着一把扫帚,敲了敲园长办公室大门。
屋里好久都没有动静,她把耳朵趴上去听了一会,又对里面说:“园长,我想了想,发现昨天忘了跟您做自我介绍。因为太晚了。”
“……唉。”屋里有人烦躁地叹了一口,又砰砰翻身子,“你不觉得现在也很早吗涂老师!”
涂遥立刻说:“不早了,我都已经自然醒了。”
“你醒了,别人呢?”郭昊拖着浓浓的起床气,“半小时!过半小时再来!”
“可我来是有要紧的事,不能等。”涂遥低头看看脚边的一只红色暖瓶,与此同时,门忽的被人拉开,带起一阵没温度的风。
门后的男人怒气冲冲,正按住胸口的报纸,一双半眯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什么要紧的事。说吧。”
“早上好领导。”涂遥用胳膊夹住扫帚,从地上拿起暖水瓶,“我来是想给你倒点热水,所以不能等。再晚水就凉了。”
这个暖瓶,是她今早扫院子时在门口那间属于老莫的小房间里发现的。老莫已经灌满了开水,还问她渴不渴。
虽然昨夜有段时间的确虚弱难耐,饥饿,口渴,疼痛,轮番折磨着她。但现在已经通通没有了。
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要让领导喜欢她。
从早上开始,那个苦口婆心的声音就又在耳边冒——“到了单位勤快点啊!垃圾桶满了,笤帚倒了,别跟没看见似的!早上一来,要先给领导倒上杯开水,领导嘴上不说,心里会想,这谁家小姑娘?真好!”
涂遥想着,拎上壶,大步进了屋。
屋里还是昨夜的样子,没什么浮灰,她把壶放到一旁,开始弯下腰仔细打扫,几缕发丝便顺着白皙的后颈自然地垂下,刚巧露出颈椎上方一块高起的红肿。
郭昊一眼就看到了,快步过去,撩开她头发:“这疼吗?”他眉眼间冒出一丝警觉,“怎么弄的?还记得吗?”
“哪?哪疼?”涂遥直起身。
“这。你没感觉么?”郭昊顺着她的后脑按压了一遍,明显摸出一片面积不小的凸起。
这个位置很凶险,如果是钝器所致,很可能一招毙命。这说明她之前遭受过某种重创,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才被送来的。
郭昊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摸了几把,可突然间,几根手指强行插入进来。
“哪有?”涂遥粗鲁地在自己后脑上按了一遍,抬头说:“我怎么不疼?”
涂遥除了愣愣地看着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又按了一遍,问:“是这吗?这五大块?是有点硬哈……”
完了。郭昊暗叹:“回不去了……”
不光没有痛觉,就连她摸的这有点硬的五大块,也是他的手啊……
“您刚刚说什么?”涂遥握住扫帚,突然绷直了身体。
她看向他,目光中充斥着汹涌而复杂的情绪。郭昊被这个目光猛然攫住,他从前是专业审人的,不需要复杂的判断,便看出了里面的委屈与抱怨,还夹杂着一点不服气。
“我已经很努力地在表现了,您还是不想要我吗?”她张口便问,眼睛直白地瞪着他。
郭昊语塞,迟疑间,她又得意洋洋地说:“你不想要我也不行,因为我是分来的,有编制。我爸说了,有编制就不会失业。单位也不能没什么道理就开除我。”
“谁说开除你了?我只是说你还年轻。”
“我不年轻了,我都二十三了!还是大学毕业生呢!”她突然急了,急得眼眶红起来,泪珠一瞬间蕴在眼窝里。
除了女罪犯,郭昊没把女人弄哭过,这里的孩子也都没有哭的功能,一时间,束手无策,只能敷衍:“行行行,没说不要你。”又略皱眉头,把她细细地看着,“不过……你怎么可能是大学生呢?”
她怎么可能是大学生呢?以她的智力水平,不可能考得上大学……
涂遥落着泪:“我是大学生。还是二本的……”
郭昊想,扯呢。从前他一整个办公室都没个本科……本科生是什么含金量,她?
不过不管真的假的,她都是年纪轻轻,不该来。
“所以我才说不能不做自我介绍。”涂遥平复了一些,抽了抽鼻子,低下头,“你都不知道我的闪光点就否定我……你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郭昊点点头,绝望地看着一旁的高墙:“那你介绍吧,我听着。”
“我姓涂,糊涂的涂。遥是,遥是……”她支支吾吾地皱起眉,黑黑的眼珠转去了天花板,似乎陷入了一场深沉的思考。
郭昊揉揉眉心,退了两步,栽回沙发,也无助地,仰头看着天花板。
似乎哪都不对。
状态,情绪,反应。
可这个情况又没有参考样本。
这个幼儿园从存在至今,只有他一个人分配过来。虽然他来的时候孩子和老莫已经在了,但老莫、孩子和他,也通通不一样。
没人说得清为什么,也没人告诉他怎么做,这里的一切,只能靠他一个人猜测,实验,反复验证。
如果以他自己为参考,那这个涂遥身上也有很多地方说不通。或许,她跟他们也不一样。
郭昊埋下头,沉默着,两手在脸上无力地搓了搓,却又听到一声轻轻的:“麻烦您,抬一下脚好吗?”
郭昊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便有一只扫帚横冲直撞地伸进来,又闯进沙发底下往外掏。
涂遥抓住他的脚踝,“抬一抬,抬一抬,我快点扫。”
“你歇着吧,好吗?算我求你了。”郭昊望着她,浑身都提不起劲,这个地方时光难捱,他就睡觉这么一个爱好……这一大早被她闹得,眼睛都不聚焦。
“我对卫生没要求,不是跟你客气,尤其是灰尘和土……所以你以后早上别来了,行吗?”郭昊说。
“那不行。”涂遥站起来,把笤帚在茶几边磕了磕,“我知道您是想考验我,我现在就去给你倒水喝。”
她说着就扔掉笤帚,手在身上蹭了两把,转身去拿暖水瓶,又像没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找杯子。
“哎,你别忙了……喂,涂遥,涂遥!歇会吧,我不渴,我也用不着喝水。”郭昊看着她在自己屋里晕头转向地忙,也跟屋里进了个苍蝇一样难受,回过神,又突然问,“你呢?你渴吗?”
他试探她的更多情况,以确定他们是否一样,涂遥却突然愣在那,徐徐地扭回头。
一只白净的脸木然地回望着,没有丝毫表情,而后,只是温驯地笑了一下。
“谢谢园长,我不渴,也不饿,我只想好好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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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4日8:30
鹭海市西城区长江路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对再度前来的戚扬,涂远垂着头,两只手交错地按着,嗫嚅中,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难一言概全。
“单指性格的话,她很内向,文静,平时话很少。”
“话少是对所有人话少,还是对不熟的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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