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确实把我们一家都吓坏了,对遥遥打击也很大,好在、好在小远是回来了。”

涂母一脸泪,垂着头,攥着一团湿漉漉的纸巾,“你问小远?他当然是不记得了,孩子当时才4岁,上中班,哪能记得什么?”

戚扬说:“4岁的孩子也许别的事记不住,但对重大刺激不会完全没印象。我们有很多拐卖案,都是凭借孩子小时候的记忆找回来的。”

“你也说了是重大刺激,受了这样的刺激,别说孩子,就是我和他爸这么多年还总做噩梦,一闭眼就是找孩子。他?他早吓傻了!”

涂远一只胳膊撑住他妈,带着某种隐隐的不耐,手掌拍了一把:“好了,你抓紧说点具体的,戚警官还急着跟同事回警局。你越哭哭啼啼,就越慢找到我姐。”

“你姐姐不可能自杀!咱是多好的一家,遥遥怎么可能自杀呢?”

“没人说我姐一定是自杀的!但警察问你你就答!”

涂远的声音急厉地横在这间老房子里,戚扬看看两人,把桌上的纸巾盒徐徐推过去。

“别急,好好说。我们也是尽可能地多了解。”

张笑宇站在一旁,打量着他们队长少有的好脾气,稍一侧耳,门外侦查民警给402老太太做笔录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这个时间,队里同事大概都在各处奔波走访。上头要求,24小时内要明确案件性质,确定侦查方向,可他们戚队竟在问十五年前的案子。

就算是从了解涂遥的心理状态入手,也未免扯得太远了……

张笑宇猜想,这只能说明,他昨天提出涂遥有可能连杀母子二人后卷款潜逃的方向,很可能是对的。

十几年前亲人被人拐卖,十几年后拐杀别人亲人,从心理学上,是一种创伤后的代偿性补偿行为,这在刑侦案例里不算稀奇。这些年,国内外有过不少案例,其中也不乏女性罪犯。

想到这,张笑宇微微提振了精神:“叔叔阿姨,这个案件我们很重视,人已经在分头找了,一点都没耽搁。但涂遥没有太多社会关系,想要确定侦查方向,只能从她的个人经历入手,猜测她的心理,尽量寻找点蛛丝马迹。所以两位,”他向涂父涂母分别看了一眼,“还是得花时间尽量说得详细一点。”

涂母点了点头,重重地叹出一口浊气,视线渐渐涣散起来。

“就是九五年的六一节,我和他爸领着两个孩子出去玩,当时好像是个礼拜二……”

“我打断一下。”戚扬问,“当天的照片有吗?”

“没有。那时候不是谁家都有照相机。我们是香港回归以后才买的相机。”

“就是个礼拜二。”涂父补充,“那天因为电视不演节目,我俩换班换得也比较顺利。孩子学校又放假,所以那天去那个游乐园的人特别多。”

“什么游乐园?”

“就是城郊靠山的那个,梦星游乐宫,早关门了。”涂母回忆起过去的事,似乎还历历在目,“当时刚开业,天天打广告,我平时不叫他俩看电视,但他俩还是不知从哪知道了。尤其是遥遥,私下说了好几遍想去,去一个什么龙宫。”

“我跟他爸当时在厂里上四班三转换,周末很少有一块儿的时间,就跟她说,如果期末能考个双百,暑假就带她去。她学习一般,后来就把这事搁下了。”

涂父补充:“也是因为咱这出了那个连环杀人的案子,我们心里都挺害怕的,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所以就一直没去。”

“那后来怎么又去了?”戚扬问。

“后来是迎接香港回归,搞幼儿演讲比赛,提前做选拔,小远从小就争气,一去,没想到就拿了个大奖。我和他爸就商议,干脆趁六一带他俩一块去,就当奖励奖励孩子,早知道不去,就没这事了……”涂母说着,又抬起纸团在两个眼上按住,哭噎起来。

涂父低着头:“那天游乐宫6岁以下孩子免票,所以人特别多。就是因为热闹,高兴,我和他妈才大意了,不然以我的性子,不会叫遥遥单独看着小远。”

“具体点。”戚扬微皱了眉,“涂远是被涂遥看丢的吗?”

他抬起头时,涂父已经叹息着点了点头,“当时人很多,小远说要坐飞椅,遥遥吵着要坐木马,两边买票的都排队,我和他妈就商量分头去排,让遥遥看着小远,在一颗大梧桐树底下等,我和她妈都能看见。”

“我记得当时排着队,还看见小远站在台子上跳,说,爸爸,爸爸,别着急回来,没想到就交个钱的功夫,两个孩子就不见了。”

“我当时就喊他妈,我俩到处找,找了一会,看见遥遥在那绕着圈,边走边哭,我就赶紧抓着她问,你弟呢?问了半天才说,是小远想喝汽水,她跑去旁边的冰柜买,回来就找不着人了。”

买汽水。戚扬记录下来,打了个重三角,又转而问涂远:“有印象吗?怎么突然想喝汽水了,还有,你们当时身上有钱?过程中拿出来过吗?”

涂远凝望着地面,神情晦涩,没有回答,涂母叹口气说:“我都不知道遥遥身上装着钱。”

“平时上学,每两周给她五毛。那时候一个田字本两毛五,应急够用了,主要是不想她在外面乱买东西吃。没想到她都攒下来了。小远那天也跟我要过一回汽水,我嫌有色素,没给他买,我当时还特意背着水壶,就是怕他渴。”

戚扬视线挪去涂远脸上,“所以是你想喝汽水,父母不同意,于是借这个时候跟你姐说了,正好她身上有钱,所以你们计划偷偷买了,在你父母回来之前喝完,是这样吧。”

涂远眉眼凝重,想了很久后,撑住额头:“对不起,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但、应该就是这样。”

“所以中间有段时间是只有你自己在,你姐姐不在。”戚扬转头问涂父,“你当时发现了吗?”

涂父摇摇头,戚扬又把头低了:“后来怎么处理的。”

“先找的游乐宫工作人员给我们广播了几遍,之后就报了警,游乐宫也派人跟我们一块找。”

“当时他们说出口已经派人守着了,孩子肯定还在游乐园里没出去。可我们一直找到天黑也没找着……”

“当时警察也是叫我们先等消息,游乐宫的同志说,不行就登个报,在中缝发个寻人启事,或者联系电视台。我和他妈又怕小远如果回家了家里没人,遥遥就说,她坐车回家,我俩继续在外面找。”

“没想到,晚上9点来钟真收到传呼,遥遥留言说一个大车司机把小远送回家了,叫我们回电话。我和他妈当时一屁股坐到马路边,两条腿都站不起来。”

说起当时的场景,涂母似乎还惊魂未定,一张口,鼻子里就传出哝哝的鼻音。

“孩子回来以后就胡言乱语。我拿着他的衣服上街叫了叫,不管用,晚上就开始发烧,说胡话,我和他爸又连夜带着孩子上了妇幼医院。”

“涂遥呢?”

“没敢叫她再出门。”

“派出所那边呢?”

“给派出所去了个电话,说是孩子贪玩,已经回来了,让他们不要再找了。”

也就是一瞬间,戚扬的气息乱了,“你们……你们既然知道当时咱们这发生了那个连环案,就没有想过,这有可能是其中未遂的一起?为什么没有把涂远回来说的那些情况上报给派出所?比如!他曾经遇见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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