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飞马似的溜过,眨眼郑府也随之进入夏季,气序清和,昼长人倦。
立夏这天,按民间习俗,家家户户都要烹煮新茶,配以各色细巧果酥,馈送亲戚比邻,谓之七家茶。★
午饷约一个时辰后,孙姨娘命人拿着攒盒送茶点到漪兰阁。
柳姨娘留下些茶,剩余的连同果子点心都让人送到郑三姑娘房里。
五彩攒盒里装着些梅杏李樱,个个饱满鲜润,颜色也煞是好看,洗净后,果皮上挂着晶莹水珠。描金漆红的大捧盒里,则装着些玫瑰果馅饼和蒸糕。
来给郑三姑娘送茶果的不是别人,而是陈雪游,随行而来的两个丫头金翘和玉露,分别端茶捧果。
之所以揽了这个差事,也不是她实在闲得无事可做,她是替柳姨娘来当说客的。
进屋后,伺候姑娘的青衣小婢沏上一壶蛾眉绿雪,“姑娘也尝尝我们的新茶。”
陈雪游接过茶,莞尔微笑,“有劳。”
珠帘轻轻晃动,小丫鬟进到内室,开衣橱,找出见客的新衣裳给郑霜华穿上。她十足像个木偶,丫头给穿什么便穿什么,松了紧了也没任何反应。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郑三姑娘才从帘后慢移莲步走出,陈雪游甫一抬头,只见她腮边两块胭脂愈衬得一脸死人白,几日前微微隆起的小腹,如今已变得平坦。
“三姑娘。”
“是你,许久不见。”
郑三语气淡淡的,踱步至一张黄梨木椅前坐下。
“姑娘近来身子可好些?”
“嗯。”
她敷衍应答,两眼无神,虚虚望着脚边的绣鞋。
忽地笑起来。
谁能想得到,这双用五彩丝线绣鹦鹉摘桃的缎鞋,竟是出自奉春之手。自从他男扮女装侍奉三姑娘,那些姑娘家会的针织女红,他也一样不曾落下,反而颇有天分。
如今看着奉春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物件,每一件睹物思人,都勾动她的愁肠。
痛极了反倒笑出来,笑容越明媚,越刺痛人。
陈雪游看着,心里也有几分难受,“三姑娘,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你看我的鞋,好不好看?”
“真好看。”
“是奉春绣的,他的手可真巧。”
她说着,似乎又陷入回忆中,脸上泛起红晕。
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陈雪游莫名会错意,想起一个人。
“是啊,他的手很巧。”
可是,她马上想到那把匕首,还有满手的血,整个身子,不由地颤抖。
也许,迟早有一天,她也会像今天的三姑娘这样痛苦。
郑霜华没注意到她的失神,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你是不是担心我会伤心欲绝,想不开寻短见?所以姨娘才叫你来劝我。”
“什么?”她愣住,隐隐听到话里婉转透出的怨恨。
“不会的,我会乖乖嫁人,这样,姨娘和爹爹就该满意了吧!”
原来乖巧懂事,最是纯孝的姑娘,如今眼神里充满恨意。
“嫁人?怎么,老爷给你把亲事定下了?”
可郑霜华并未回答,闷闷低头看着裙边一双精致漂亮的绣鞋。
但再漂亮又如何,它裹着的是一双不自由的小脚。
“我的心已死,嫁不嫁人又有什么关系,嫁猪嫁狗又有什么关系。”
侍立在旁的青衣小婢接过话:“是这样的,前两日,有官媒婆拿着帖子进府,找老爷来说三姑娘的亲事,听说对方是六科都给事中韩棠韩大人家嫡出的二公子,小姐可真是有福气呢,这韩公子据说一表人才,脾性也好,如今弱冠既未娶亲,也不曾纳妾。”
郑霜华把头歪过来,冷脸看着小丫鬟,笑道:“据说?那张尚书家的公子不也听说品貌俱佳么,怎么却又是个麻子脸,还把贺兰姑娘吓跑了呢。”
小丫头抿着嘴,满脸涨得通红。
陈雪游笑道:“这简单,三姑娘若是担心韩公子貌丑,不如请你二哥去相看相看,要一幅丹青回来。”
郑三不知怎么一恼,拂袖竟将桌上攒盘尽数扫落在地,“你明知道,我根本就不在意他长得什么样子!除了奉春,我谁都不想要。”
陈雪游面色讪讪,忙屏退下人,“你们都下去,我劝劝姑娘。”
“是。”
丫鬟们带上房门出去,她提起衣裙,蹲下身子,在满地碎片里,耐心地将果子择出,拂去碎屑,一一放回那张黄花梨木案上。
“姑娘生气,也不该拿这些果子出气,万一叫孙姨娘知道,她还不知怎么想呢。”
“她怎么想,跟我又有何关系?”
“人心难测,有些人心地狭隘,一点小事也要报复,更何况,她是姨娘的敌人,少不得拿些小事搬弄口舌。唉,姑娘你这性子,出阁以后,不知道还有谁能保护得了你。”
郑霜华锐声驳道:“保护我?所以姨娘杖毙奉春,也是为了保护我吗?”
陈雪游绕过地上的碎片,踱步至她跟前,“姑娘,将来郑府传出丑闻,老爷绝对不会轻饶,到时候就不光杖毙奉春,连你亦难逃劫数。二选一,姨娘当然要保下你,尽可能把事情处理妥当,至少不能传到外面去。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做呢?”
“我会…我会瞒下来的,我一定会瞒下来的,然后送他们出去。”
“阖府上下的人都虎视眈眈看着,你能瞒得了谁?姨娘想瞒也瞒不住,事情已经传到老爷耳朵里了,不然他怎么着急要把你嫁出去?”
郑霜华呆住片刻。
怪不得那天她父亲来过漪兰阁,又匆匆忙忙去了绮霞轩,那之后就不许底下人乱发议论,不少人为此挨了处罚。
“爹爹既然知道我并非完璧之身,为何还要将我嫁出去?”
按道理说,她若嫁人反倒把郑府女儿的坏名声闹出去,指不定还要连累淑妃娘娘,郑鹤秋不应该这么做。
“这个好办,姨娘自有办法。”
她附耳小声说了几句,郑三吃惊不已。
“这样能行吗?”
“当然。”
这法子是陈雪游以前看在些杂书上读到的,印象颇深。据说,古代青楼有个习俗叫点大蜡烛,也就是买下清倌的初夜,可总有不留神坏了规矩的清倌,为保证不欺骗恩客,影响店里的声誉,于是她们会找先生将吉日刻意推到月事结束那日,再用个童女方洗洗那里,便和处子一般。
为保险起见,还可在袖内藏一枚银针,洞房时悄悄用上,便神不知鬼不觉糊弄过去了。
这种办法,她能想到,出身青楼的柳琴心必然知道得更多。
所以,郑鹤秋也能放心地把女儿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她再闹出什么丑事,也就与郑家无多少关系。
郑霜华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一会儿,她又自顾自笑起来:“我不会嫁人的,我不嫁。”
陈雪游冷不丁眼皮跳了下,紧张地看着她,“好姑娘,你可别做傻事。”
“我不会嫁人。”
方才她说嫁谁都无所谓是赌气的话,可现在分明是认真的。
“就算为了奉春,你也要嫁过去,姨娘再不能管着你。那时打听出来他的下落,也好给他收尸立碑,让他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啊。而且,万一,他没死呢,我知道奉春会点奇门异术,说不定他会什么龟息功,假死逃出去了,你只有出去了才有机会再见到他。”
郑霜华眼睛一亮,奇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陈雪游正色道:“其实,我也会一点这方面的异术,不然那位表小姐怎么可能每次害我都不成功,还有二爷一个大男人,怎么偏偏靠我这个弱女子救下来了呢?”
毕竟演戏多年,这点忽悠人的本事还是有的,果然郑三姑娘听了这席话,深信不疑,终于振作起来。
总算不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