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思故人,心之忧矣。人无长生,凄其以风……”

吟唱声再度响起,这次换成了少年的清澈嗓音,比刚才的女声还要悦耳动听,却是能麻痹神经的毒药。

沈士祯封闭自己的听觉,青烟凝成短刃,射向那人怀中的琵琶。

嗖嗖嗖!

三支短刃如流星般疾速袭来,那人却突然转身调整姿势,将琵琶护在身侧,用身体挡在前面。

短刃即将击中他的那一刻化成了烟雾,软绵绵地拍了上去,看似毫无伤害,可他却闷哼一声,手里的琵琶立刻脱了手,整个人也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窗台上滚落。

沈士祯掐诀念咒,一道刺目青光飞射而出,刺入半空中的琵琶。

“啊……”

随着一声凄厉惨叫,琵琶顷刻之间化作一团浓黑的雾气,消失不见了。

然而与此同时,一缕红色从黑暗中飞出,将刚刚从四楼坠落的人紧紧缠住,再度拖向某扇窗户。

沈士祯用折扇轻轻画了一个圈,想用“裂空定形”锁住那人,然而蓝色光圈只向外弹射了半米不到,就凭空消失了。

他无法使出这一招。

沈士祯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大概就是封印鬼门付出的代价。

他缓缓合上眼帘,再度睁开时已经进入墟境,他上下搜寻,在整座教学楼里搜寻那个活人的下落,很快,视线捕捉到一抹生魂。

“木华遣兵——”

风裹着落叶在沈士桢脚下形成一座桥,沈士祯足尖轻点叶片,不过几息的工夫便来到了四楼一间上锁的教室门前。他微微抬手,一缕细细的青烟钻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这是一间舞蹈教室,四面墙壁都是镜子,血红色的轻纱从天花板上层层叠叠地垂落,在半空中盘成乱麻一样的结。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坐在教室中央唯一的椅子上,手脚和腰身都被红纱牢牢困缚着,一动也不能动,大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来人。

沈士祯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这正是不久前在镜湖家园二楼窗户里看书的那个少年。他的脸色因为过度惊吓而变得苍白,眼睛里含着泪,看起来十分可怜。

沈士桢犹豫了一瞬,只是一瞬间,那少年脸上的惊惧之色就不见了,转而挂上了一种魅惑的浅笑,他微微歪着头,眼波流转:“官人,我唱得好听吗……”

他的手腕、脚腕都被红纱牵动着,如同木偶一般倏然被提了起来,整个身体腾空,足尖轻点椅背,身体扭曲成了极为怪异的姿态。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如果是个普通修士,一定会觉得这个少年没救了。因为他眼下虽然还有神识,但生魂被厉鬼附体,即便除掉他身上的厉鬼,以后恐怕也会变得痴痴傻傻。

而沈士祯看到少年的识魂,却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这孩子的头光并没有变虚弱,反而是异于常人的明亮。

看到沈士桢按兵不动,厉鬼操纵着少年发出“咯咯”的娇笑声,须臾,少年的意识再次占据了上风,向沈士祯投来求救的目光:“救……救命……”

他的声音极为微弱,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不过还有救!

沈士祯神色一凛,沉声道:“跟着我念。”

听到这话,少年眨了一下眼睛,神识清明了一些,沈士祯薄唇轻启:“目无所视,耳无所闻……”

“目无所视,耳无所闻,唯抱心神,归于至静。必守静……”

少年轻声跟着诵读,很快,缠着他的红纱渐渐松散开来,他的身体从扭曲的状态中解脱,重新获得了自主控制权。

沈士祯瞅准时机将利剑刺向地面,只听“镪啷”一声,地上出现一截黑色断发。他正要刺出第二剑,却看到少年的身体再次被红纱卷住拖向墙上的镜子,镜面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流体,漾起圈圈波纹,如同漩涡一般将少年整个人吸了进去。

少年的嘴被封紧,发不出一点声音,在他的头顶即将没入镜面的一刹那,沈士祯纵身一跃,跟着跳了进去。

镜中世界幽深邃远,在这铺天盖地的黑暗之中,悬垂着各色发着幽光的丝线和绫罗绸缎,丝丝缕缕无边无际,如同蛛网一般杂乱交织着,隐约还能看到有影子在布料间爬动。

少年被这些东西悬在半空死死缠住,他拼命挣扎,布料却越缠越紧,很快将他卷成了一个大粽子。

跟着进来的沈士祯无处落脚,整个人像陷入沼泽一般往下坠。他放出一团冷焰垫在脚下稳住身形,厉声斥道:“春莺,你也是个可怜人,若能放下执念诚心悔过,我便饶了你,否则今日定让你灰飞烟灭。”

“哈哈哈哈哈哈……”

布帛间回荡着女人刺耳的笑声。

“你既知道我的名字,也该了解我的故事,我本是头牌乐伎,却被男人背叛,被狗官污蔑,被暴徒凌辱!我恨他们,他们都该死!”

沈士桢嗓音冷冽:“害你的人全都入了地狱,这个少年是无辜的。”

女人的声音却愈发尖利:“不!天下男人都该死,都去死!”

布料缠得越来越紧,少年的心跳越来越微弱。沈士祯见劝说不动,便不再犹豫。一团冷焰从乌木折扇中腾然而起,那些丝线布料立刻如同有灵一般无声地扭曲挣扎,冷焰像一条条盘绕的幽蓝色火龙,毫不留情地扑上去撕咬吞噬,电光石火间便将四散逃窜的布料燃烧殆尽。

女人凄厉的尖叫声在四周回荡:“啊……恨……我好恨!诅咒你,终将为此人,堕入无明!”

少年从束缚中滚落,沈士祯将折扇收入腰间,一跃而起,将他抱在怀中,从墙内的世界中脱离了出来。

他抱着少年来到操场,把人平躺着放在比较柔软的草坪上。

少年已经恢复了意识,眼睛很亮,声音还有些虚弱:“刚刚那些是什么东西?”

沈士祯头也不抬地答道:“鬼。”

少年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校园里的雾气渐渐消散,气温在快速升高。沈士祯发现少年的右手臂骨折,三魂基本没有受到损伤,只是因为受到惊吓,又刚从濒死的状态中恢复,所以元魂有些虚弱,不过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能重获健康了。

少年躺在地上,眨巴着眼睛看着沈士祯给他检查身体,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问:“你是什么人?”

沈士祯没有回答。

“我叫程晓羽。”少年觉得自己不够礼貌,因此又换了一种问法,“哥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沈士祯听到这个称呼,挑眉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大半夜从家里跑出来干什么?”

“我看到你了,从我家窗户里看到你,你扇了一下扇子,然后‘呼’的一下出来一圈蓝色的火,人就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学校这边又亮起了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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