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先生的错。”程晓羽慌忙摇了摇头。

随着沈士祯的讲述,他被抹去的记忆也在开始慢慢恢复。那一晚的事情已经有一些片段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记起了楼下那奇异的一幕,也回忆起了那巨大的爆炸声,还想起来自己坐在窗台,怀里抱着琵琶,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一边弹奏一边唱着不明意义的歌词。

是沈士祯救了他。

难怪先生总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一直以为天台的那一面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原来他那么早就和先生见过面了。

程晓羽的心情十分复杂,有震惊,有庆幸,有释然,却没有太多的悲伤。那些事情都过去很久了,伤痛已然随风而逝。他现在就如当初所愿,做了沈先生的徒弟。有师父,有朋友,有落香小筑。一想到这些,程晓羽的心里就涌起阵阵暖意。

而过去的十年间他一直背负着愧疚。因为父亲制造的爆炸让那么多人失去了生命。如今知道另有元凶,甚至父亲也是受害者,他觉得心里压着的某块大石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个名为潘麟之人的憎恨。

“那个潘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曾经是我一位故人的书童,原名叫潘鹿,是往生道的创立者,他那天用的法阵名为‘六星双煞阵’。”

提到那个奇诡的法阵,沈士祯蹙起了眉头。

“六星双煞阵,是那位故人始创的。当年他还未来得及施展就被我和师父封印了,我曾以为这法阵也随之消失,没想到潘鹿把它记了下来。这个阵法需要以瞬间爆发的‘秽力’来催动——”

沈士祯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他看了一眼花盆里熟睡的赤松子,片刻后才又接着解释。

“将自杀之人的幽魂与附体的杀身厄鬼相融,炼成‘双煞厄鬼’,在碎裂的元魂中融入操纵咒,重新炼化成核心,以控制双煞的行动。”

“双煞厄鬼?”程晓羽微怔,“也就是说——我爸他现在可能,是被潘麟操纵的双煞厄鬼?”

沈士祯点了点头:“我这些年一直在搜寻他们的下落,当时摄像头记录到潘麟带着双煞离开,但走到东林北郊,那辆车就消失了。自此无论是双煞还是潘麟都毫无踪迹,六星双煞阵让潘麟体内的秽力失控,变得衰老虚弱,可能许多年都不会再露面。但我觉得他不会等太久,一定会操控双煞厄鬼做点什么。”

程晓羽的嗓子有些干涩,他哑声问:“双煞厄鬼,都能做什么?”

“普通杀身厄鬼只能寄生在有裂隙的元魂中,而双煞具有很强的攻击力,理论上来说,可以让一个原本健康的人元魂碎裂,也可以随时离开宿主。只要被他寄生过,元魂中碎片与本体之间的联系便会立刻断开,无法自我修复。不过我并没有亲眼见过,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双煞,潘麟制造出来的这个是第一个,目前来讲,也是唯一的双煞厄鬼。”

听到这里,程晓羽的脸色因愤怒和恐惧而变得苍白。

如果理论成立,那就意味着双煞厄鬼可以袭击健康的人,在他们之中制造出无数个可以被杀身厄鬼寄生的宿主。让他们元魂碎裂,像自己以前那样深陷于痛苦和绝望之中。

到那时,人间便是地狱。

潘麟这个人绝不可原谅。

当晚,程晓羽久违地失眠了,他满脑子思绪纷杂,直到凌晨才堪堪睡着。

第二天,程晓羽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窗户打开着,阳光已经十分明亮,一个长着几片树叶的木头脑袋在眼前晃来晃去。

程晓羽的视线聚焦到某一片树叶上,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把木头脑袋推远了点:“你不要离得这么近。”

他坐起身,看到另一个系着黑色紫纹抹额的脑袋从窗户探进来,又很快缩了回去。程晓羽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看了看踩着小凳子站在床边的赤松子,问:“我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间?”

赤松子答得很快:“未时了。”

“未时,是几点?”

程晓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喃喃道:“哦,一点多了。”

是有点离谱了,怪不得这一树一鬼都以为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你还做午饭吗?”赤松子问。

“嗯。”程晓羽起床准备洗漱,想了想又问,“先生呢?”

“先生下山去了。”

程晓羽微怔,嘀咕了一句:“怎么不带我?”

赤松子想了想:“他应该是去见朋友了。”

“哦。”

吃了饭,程晓羽到小溪边给白菜浇水。他们的菜园已经出苗了,一排排绿油油的白菜苗长势喜人。

浇完水,程晓羽蹲在台阶边发呆。

赤松子走过来问:“你在干什么?”

程晓羽回头看着它,问了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先生什么时候开始开车的?”

赤松子有些懵:“啊?”

程晓羽换了一种问法:“先生什么时候买的车?没车以前都是怎么出门的。”

赤松子抓了抓头顶的小树枝:“哦,以前不开车的,好像是……十年前才买的车,他还带我坐过。”

又是十年前。

程晓羽又问:“先生带你去外面兜过风?”

“兜风?”赤松子摇头,“没有,我出不了这座山,先生带我到车里坐了坐,就把我赶下去了。”

“出不了这座山。”程晓羽呆呆地重复着这句话。他有些疑惑,又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罗浮山上灵气充足,对于树精来讲肯定是比在外面要安全的多。

他想到了某个画面,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先生不让你下山,应该是担心你被人捡走,当成柴火烧了!”

赤松子翻了个白眼。

台阶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便听到沈士祯温润的声音:“晓羽,阿松。”

程晓羽立刻精神了起来,转头喊了一声:“先生!”

沈士祯站在青石板路上,目光扫过他们的菜苗,又看向他们两个:“你们跟我来。”

赤松子问:“干嘛去?”

沈士桢吐出两个字:“练功。”

说完便朝山的另一边走去,程晓羽急忙跟上,赤松子也迈开小碎步颠颠地追了上来。

沈士祯带着二人顺着山坡往下,来到一片高大的榉树林中。这片树林十分茂密,地面落满厚厚的枯叶。

“今日教你用冷焰。”

沈士祯一边说,一边拿出那把乌木折扇,将它递给程晓羽。

“你打开它。”

程晓羽有些惶恐地用双手接过扇子,轻轻展开。看到素绢扇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沈士祯眸色漆黑,薄唇轻启:“此扇名为‘初起’,是祖师北斗星君留下来的神器。我师父初平过世前把这扇子交到了我的手上。”

程晓羽认真地看着沈士桢,意外地在他眸中读到了一丝怅然。

停顿片刻,沈士祯接着道:“初期扇认主,只有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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