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是他不配吗?
林晓是被冻醒的。
不对,应该说是被颠醒的。
有人在推他,一边推一边喊:“晓哥儿?晓哥儿醒醒,到了。”
林晓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
他低头一看,自己正坐在一辆牛车上,身上裹着一块红布,冻得直哆嗦。
等等。
红布?
他猛地清醒过来,低头看向自己。
暗红的衣裳,粗麻布,还补着丁,腰间系着条红绸带。
再一摸头发,挽起来了,还插着根木簪子。
林晓:“……”
他昨晚熬夜看小说,看到个古代哥儿题材的,还挺有意思。
然后睡着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赶紧下来,”推他的那个婆子见人醒了,急忙催促着,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新郎家等着呢,误了吉时可不好。”
林晓木然地被扯下车,站在一座土坯房前。
房子是黄泥夯的,墙上裂着好几道口子,窗户糊的纸都破了,风一吹呼啦啦响。
门口贴着两个大红“囍”字,被风吹得翘起半边,看着像是快掉了。
这就是……他家?
不对,这就是他嫁过来的人家?
是不是太穷了点?!!
原主的记忆开始往脑子里涌。
林晓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算理清楚。
原主也叫林晓,是个哥儿,父母早亡,跟着哥嫂过。
嫂子嫌他再过半月就满二十二,到了大景王朝哥儿缴纳单身税的年龄,前些天便托人说了这门亲事。
对方据说是个书生,眼瞎了,聘礼给了二两银子,三日后把人送过去。
林晓:……
眼盲的——读书人?
好小众的词!
那穷酸书生姓沈,名清舟,据说是在读书时遭人推下楼,撞伤了脑袋,就此瞎了眼。
这一晃就是两年,他家人见他眼疾毫无好转,便彻底放弃了。
书自然是读不成了,一家人合计,拿出二两银子给他寻个媳妇。
可明眼人都瞧得明白,这哪里是寻媳妇,分明是想找个人来照顾这瞎子。
林晓便成了那个保姆。
原主的哥嫂收了银子后怕人不同意要闹,便将原主关了起来,三天三夜,一粒米、一口水都没给送。
直到第三天晚上,房门一打开,套上红绸,便直接将人拉上了牛车。
原主身体本就虚弱,又在路上磕到了脑袋,他便来了。
他来了,那原主呢?
原主是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吗?
那他现在算什么?
是借尸还魂?还是异世飘来的残魂?
他在原来那个世界的身体呢?他还有机会回去吗?
无数个问题一时间全涌上心头,可林晓还没来得及一一理清,就被人催促着往前走。
是了,他现在是这个世界的林晓,一个在他世界里不存在的第三性别——哥儿!
别人穿越吃香喝辣,身份高贵。
他穿越穿成个哥儿,开局就嫁人。
嫁的还是个眼盲的穷酸书生。
林晓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一下牛车就被人架着往院子里走。
此刻,连脚步都是虚的。
要不是有人扶着,他高低一进门就得先表演个五体投地。
愣神之际,有人扯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周围闹哄哄的全是人声。
“快看快看,新娘子来了!”
“什么新娘子,那是哥儿!”
“哟,老哥儿嫁了个瞎眼的,还真是绝配……”
林晓忍不住想骂人,他二十一岁如花的年纪,怎么就成了老哥儿了?!!
天理何在!
门口站着个妇人,四十来岁,脸拉得老长,看见林晓也不笑,上下打量了一眼,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
“进来吧,等着开席呢。”
等着开席?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吉利——
林晓跟着进去,才发现这所谓的“开席”有多寒酸。
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八九个人。
桌上就几碟花生米、一盆炖白菜,连点肉星子都看不见。
有人看见他进来,交头接耳地议论:
“这就是新过门的哥儿?长得倒还行。”
“行什么行,聘礼二两银子呢,除了年纪老点外,肯定是还有别的什么毛病。”
“不是他有毛病,是沈家那瞎子有毛病,瞎了这么久,谁家愿意把闺女往火坑里推?也就这种没爹没娘的哥儿,才舍得将人嫁过来。”
林晓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这几个人骂了个遍。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吃他们家米了还是喝他们家水了?
刚踏进屋子,林晓扫了一圈,新郎官呢?
一旁的喜婆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新郎官眼疾不便,大晚上的就不扶出来一起拜堂行礼了。”
好家伙。
林晓直呼好家伙。
那些电视剧里,就算新郎官昏迷不醒,好歹还会用只大公鸡来代替拜堂。
他倒好。
新郎官明明活生生在,不过眼盲行动不便,不来也就罢了。
连只大公鸡都没有?
是他不配吗?
谁家的婚礼,只有新娘……不对,是让夫郎独自一人完成礼仪的?!!
长见识了~
“一拜天地——”
有人摁着他的脖子往下压。
林晓想挣扎。
但原主这身子饿了好几天,软得像根面条。
他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眼泪差点下来。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旁边的人扯着他转了个圈。
“送入洞房——”
这场婚礼,稀里糊涂的,成了!
林晓被人推着往里走。
一男一女把他领到一间屋子前,推开门:“进去吧。”
林晓来不及反抗,后背便被人推了一把。
刚迈进门槛,身后的门就“砰”一声关上了。
他站在门槛里,没动。
屋里黑漆漆的,就点着一盏油灯,火苗晃晃悠悠的。
林晓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屋顶的茅草稀薄得像秃子的头发,透下来的天光比屋里还亮。
不远处一张破木板床,一床薄得像纸的旧棉被,一张桌子,两把凳子。
桌上干净得连个破碗都没有。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嗖嗖往里灌。
冷。
是真的冷。
脚底下踩的泥地泛着潮气,就站这一会儿,林晓的脚趾头就木了。
家徒四壁。
这个词他以前只在书里见过,现在知道了,这玩意儿是个写实词。
门外头,那一男一女还还没走。
“成了,人总算送到了,往后再也不用伺候那个瞎子了!”
女人的声音松了一口气,语气却尖细得像针,扎得人耳朵疼。
“要不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桌上吃两口?”再晚菜就没了!
男人语气不解,看向女人:“守什么?”
“里面的啊,”女人撇了一眼,“万一待会儿人跑了怎么办?”
男人立刻拔高了嗓门,像是故意说给屋里的人听:“他还想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我们沈家肯要他,是他的福气,虽说瞎了,好歹也是个男人。”
林晓‘呸’了一声,嘀咕道:“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听着门外幸灾乐祸的声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婚谁爱结谁结,反正他不结!
他走到桌边,试了一下,桌子是土坯垒的。
掀不动。
林晓深吸一口气,开始翻箱倒柜。
这婚不能结。
他得跑。
柜子里空得能跑老鼠,翻了半天,只翻出一把生了锈的旧剪刀。
手刚碰到剪刀。
“吱呀。”
门再次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人影,先前那一男一女已经没了踪影,估计是着急着吃席去了。
林晓急忙把剪刀攥在手里,抬起眼,终于看见了他的“瞎眼相公”。
因为来人一袭新郎官打扮。
那人站在门口,逆着门外透进来的光,半张脸隐在暗处。
林晓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惊艳”这个词。
那人穿着一身红色喜服,眉眼清俊,鼻梁挺直。
昏暗的光线下肤色白皙得不像个穷苦人。
他眉眼低垂着,有些无措。
林晓直感叹自己左右5.2的视力不要太好!
那人眼尾有一点微微上挑的弧度。
好看!
这一刻,除了“好看”二字,林晓搜刮不出别的词来形容那男人。
那双眼睛明明是睁着的,瞳孔却没什么焦距。
此刻映着烛火,却像是敛了一捧揉碎的月光。
那极深的黑眼珠此时透着某种说不清的透亮——
哦,瞎的。
林晓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人要是没瞎,他卖身卖艺、砸锅卖铁倒贴钱也嫁!
他就那么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
林晓僵在原地,剪刀下意识往袖子里藏。
似乎听到了细碎的声音,那人微微抬了抬眸。
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恰好对着林晓的方向,眼睑微微颤动,像在辨认什么。
“你……来了?”
许久,他开口,声音温温润润的,像溪水淌过石头。
林晓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果然,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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