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怎么跑?

林晓把最后一口馍馍咽下去,正要开口,沈清舟突然偏了偏头。

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正好对着他。

“想走?”他问。

林晓攥着剪刀,没吭声,心里惊了一跳。

眼盲的人......都这么敏锐的吗?

沈清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说,“应该的,这门亲事,原也不是你愿意的。”

他站起来,扶着桌沿,慢慢往门口走。

“你要走……天亮再走吧,夜里路不好认。”

门拉开,冷风灌进来。

门从外面带上,轻轻的,没有落锁。

林晓待在原地,攥着那把剪刀,半天没动。

半盏茶后,沈清舟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看不清是汤还是水的东西。

见他摸索着走近,林晓连忙起身扶住他,接过了他手中的碗。

“汤已经没了,只找到一碗水,抱歉。”他解释道。

林晓也没跟他客气。

三天滴水未进,刚才又干啃了两个馍馍,此刻喉咙干得发紧。

喝完一碗水后,林晓才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沈清舟把桌上的碗拿起,转身便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林晓问。

“灶房,把碗放了。”

“那个...你眼睛不方便,我去吧。”林晓有些不好意思让一个瞎子伺候自己。

沈清舟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笑道:“不用,就几步路,你歇着。”

林晓站在屋里,听着外头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走几步就停一下,大概是在摸黑认路。

这破院子,连盏灯笼都不给他点。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舟才回来。

这回他没进屋,就站在门口,“你早些歇息,今晚我睡柴房。”

林晓愣了一下。

新婚夜,新郎官睡柴房?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清舟已经转身走了。

林晓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这人,还挺君子。

林晓回到床边坐下,摸了摸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剪刀。

现在跑,外头黑灯瞎火的,他不认识路,跑哪儿去?

况且身上连半个铜板也没有。

明天再跑!

林晓倒在床上,盯着头顶那几根稀疏的茅草。

这破地方,他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第二天一早,林晓是被吵醒的。

“我老婆子活了四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懒的哥儿!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真当自己是富贵人家的少奶奶呢?”

“我们沈家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懒货!”

林晓睁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在骂他。

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热闹。

“娘,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人家毕竟是新过门的夫郎,娇贵着呢。”

这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劝,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劲儿。

“娇贵?”

刘氏啐了一口,“呸!一个二两银子买来的哥儿,也配娇贵?”

“我告诉你们,今儿个他要是再不起,我就拿扫帚进去请!”

林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成不了富贵人家的夫郎,难道不该他们自己反省吗?

反正卷谁也不能卷自己!

随后,林晓整理了一下身上那身皱巴巴的衣服,这才起身推开门走出去。

好家伙。

院子里站满了人,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扒在墙头上看热闹。

林晓快速扫了一眼,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院子正中摆着张方桌,桌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他手里捏着一杆旱烟袋,正慢吞吞地抽着,对眼前的闹剧仿佛充耳不闻。

这应该就是他那位便宜公公了。

他旁边站着一个二十三四的妇女,眉眼与那老头有几分相似,是他的大姑子?

沈兰是沈家大姐,嫁本村。

此刻,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眼神一直在林晓身上转悠,带着明晃晃的打量。

真正唱主角的,是站在他们前头、攥着把扫帚的刘氏。

就位就是林晓的婆婆,刘菊。

此时,她正拿眼刀子剜着林晓。

她旁边还站着个十六七岁、穿碎花袄子的姑娘。

她嘴角噙着笑,也在上下打量林晓。

这是小姑子沈舒。

再往旁边,是昨天见过的那对夫妇,沈家哥嫂。

何翠花脸上是毫不遮掩的看好戏的神情,沈大勇则梗着脖子杵在那儿,活像一尊门神。

沈清舟也在。

他就那样站在院子角落里,还是昨天那身喜服。

白日光足,衬得他脸色比昨晚还苍白。

听见开门声,沈清舟下意识地往声响的方向偏了偏头。

那神态,让林晓心里莫名一紧。

林晓刚走出来,那把扫帚就“啪”地一声砸在他脚边。

“哟,可算起了?”刘氏尖着嗓子,“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日头落山呢!”

林晓倒是想,这不是没让吗。

他没吭声,绕过扫帚,走到沈清舟旁边。

沈清舟听见脚步声,低声问:“林晓?没事吧,打到你了吗?”

林晓愣了一下,摇摇头。

又想起来他看不见,说道:“我没事。”

刘氏见林晓不理她,脸上挂不住了,嗓门又提高了八度:“怎么?哑巴了?我老婆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瞎了?”

“哦对,你倒是不瞎,瞎的是那个!”

她说着,拿手指向沈清舟,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们老沈家造了什么孽,生了个瞎眼的儿子不说,还娶了个这么没规矩的哥儿!”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让他死在外头,省得拖累一家人!”

林晓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样的家人,希望自己的亲生儿子出事死在外头?

他没动,只是看了一眼正在看热闹的左邻右舍。

大清早的,引这么多人专程赶来看这场“热闹”,这沈家,不是疯了就是早有预谋!

沈舒说道:“娘,您别这么说二哥,二哥虽然眼睛不好,但好歹也是沈家的人。”

“他如今娶了夫郎,往后有人照顾了,不是挺好的吗?”

她说着,看了林晓一眼,笑得温婉。

“二哥夫,我娘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她老人家就是这脾气,其实没什么坏心。”

“你刚来,不懂规矩,慢慢学就是了。”

林晓望着她脸上漾开的笑容。

小小年纪,这“笑里藏刀”的把戏倒是玩得炉火纯青。

奈何,他不接招。

沈舒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恨恨跺了跺脚。

何翠花见状,上前,凑到婆婆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刘氏的脸色顿时变了。

“什么?他昨晚把他男人赶去睡柴房?”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林晓的鼻子骂:“你个骚蹄子!我儿子眼瞎了,你就这么作践他?”

“新婚夜把他赶出去睡柴房,你安的什么心?你这是想把他冻死是不是?”

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

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新婚夜就把男人赶去睡柴房?这哥儿也太厉害了吧?”

“可不是嘛,沈家那瞎子虽然瞎了,但好歹是个男人,这刚进门就这么作践,往后还得了?”

“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长得挺周正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林晓听着这些话,脸色一点没变。

他终于明白那一男一女守在沈清舟身边的缘由了,并非为了护他,而是要拦住他。

说得再直白些,那根本就是禁锢住他。

他们不准沈清舟来寻自己,才有早上这么一出戏。

他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沈清舟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这事与他无关。”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晓低头看着那只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更甚了。

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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