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27章 看仓的人

第二十七章枯井

账册入库的第三天夜里，祖屋进了人。

她披衣坐起的第一件事是摸出枕下的银针。

夜很静。夏夜的后院有虫鸣，蝈蝈在柴垛里一声一声地叫。那两个脚步落在泥地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受过训练的脚。

两个人的动作很快。翻过墙头，落地，贴着墙根移动。林晚在窗缝里看着，借着月光数了他们的步伐——七步到东厢，三步到墙根。

目标应该是东厢夹墙。

林晚的指尖在银针上收紧了。夹墙的事，知道的活人不超过五个：她，周聿琛，小高，老魏，沈伯衡。这五个人里，谁把它说出去了？

对方知道夹墙的事。

这比偷盗本身麻烦得多。

林晚透过窗子看到柴房那边周聿琛拄拐立在门影里。

等那两个人的手抠进夹缝，等蜡封碎裂的声音响起来，等他们的证据确凿到无法抵赖——他才推开门，拐杖点地，一步一步走进月光里。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

"找什么？"他问，"我可以告诉你们没有的东西在哪里。"

那两个人僵在墙根下。

年长的那个缓缓站起来，转过身。月光照出他的脸，四十来岁，精瘦。他的手还贴在砖缝上，指缝里全是泥。

夜风里，三个人对峙了大约三息。

年长的那个忽然笑了一声，放弃了挣扎似的举起手：

"周营长，误会。我们是奉命来保护证物的。"

"奉谁的命？"

对方从怀里摸出证件，借月光展开。

专案组三个字。钢印在底下压着。

林晚的心落回去一半，又悬起来另一半。

专案组深夜派人翻夹墙——说明两件事：其一，沈伯衡内部不干净，有人打着专案组的旗号做事；其二，夹墙里除了蜡封碎屑和那个"雪"字，一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而他们以为存在的东西。

"证物保护，有手续吗？"

周聿琛的声音很冷。

"事急从权——"

"从权？"周聿琛的拐杖往前点了半步，"翻墙、撬砖、深夜，这叫从权？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夹墙里的东西，我比他们先知道在哪。不劳保护。"

两个人走了。

翻过墙头，消失在坟坡的黑暗里。

林晚从屋里出来，站在周聿琛身边。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贴在脸上，她随手拨到耳后。

"专案组的人，"她低声说，"不会翻墙。"

"嗯。"

"专案组的证件，也不会用那种方式亮。"林晚说，"亮证件的时候，人往后退一步，让对方看。这是规矩。刚才那个人，把证件往前送——他是故意要让我们看清。"

周聿琛侧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

"所以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是假专案组，目的是打草惊蛇，看看我们反应。第二，他们是真专案组里被收买了的人，来试探我们知不知道夹墙里的东西。"

"哪一种更麻烦？"

"第二种。"林晚说，"假的暴露了就不来了。真的内鬼——会一直看着我们。"

周聿琛站在院里，很久没动。

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埋在影子里。然后他做了一件林晚没想到的事——他让林晚把夹墙彻底清空，砖缝里的香灰、蜡屑、烂纸片，全数收集，一样不留。

"他们来找的，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他说，"那就让这面墙彻底变成一个笑话。一个只有破纸片的钱洞。"

"清空之后呢？"

"清空之后，看他们再来翻什么。"

清理进行到后半夜。

林晚把砖一块一块地起出来，码在墙根下。周聿琛坐在廊下的阴影里，看着她干。他的手边放着一把锄头，拐杖斜靠在墙上——他坐着，但他随时可以站起来。

砖一共起出十九块。

她把每一块砖的内壁都摸了一遍。十七块是实心的，第十八块的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钥匙刮的。第十九块——

她的手停了。

"这块砖里侧是空的。"

砖的内侧有一个凹陷，凹陷里塞着一团发黄的棉絮。棉絮裹着一个硬物。

"别动。"周聿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用镊子。"

林晚从药箱里取出镊子，把棉絮一点点拨开。

棉絮里裹着半枚铜钱。康熙通宝，磨去了边缘，只剩内方。

"记号。"周聿琛说，"老看仓人的记号。铜钱磨边，'边缘没了，话还在'。"

林晚把铜钱收好，继续清。

夹缝最深处，她的指尖又碰到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