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病房门口的黄思雅身上,她把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往墙边轻轻一放,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困惑:

“我这才离开多久,你们两个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陆屿舟侧头看了眼床上的叶忘尘,对方眼里的怒意还没完全散去,他对着黄思雅轻轻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解释这只是个误会,叶忘尘带着火气的声音却先砸了过来:

“出去!”

他盯着陆屿舟的方向,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又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你给我出去!”

黄思雅看着他浑身都绷成一把弓的模样,心里猛地一紧,瞬间就反应过来现在醒着的是谁。

她伸手扯了扯陆屿舟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

“他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你先出去等会儿,我单独和他谈谈。”

陆屿舟看了眼床上几乎要炸起来的人,知道再留下来只会让情况更糟,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行,我在外面等你,等会儿我也有件事要和你聊聊。”

话音落定,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门锁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叶忘尘身上那股绷到极致的紧迫感忽然就散了大半,整个人往枕头上一靠,像是刚从一场窒息的噩梦里挣脱出来。

黄思雅立刻坐到床头的椅子上,手轻轻地虚搭在他的肩膀边,没敢贸然碰他,放软了声音安抚:

“你还好吗?我走的时候明明是识清醒着的,怎么这会儿换成你出来了?”

叶忘尘看着她眼里毫无防备的关切,刚才那股对着陆屿舟的尖锐彻底卸了下来,眼眶一热,一层眼泪瞬间漫了上来。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声音里先裹上了一层浓重的哭腔:

“对不起……你能想象我刚才醒过来的那种画面吗?我真的好害怕……”

他的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盖着被子的手背上。

“我浑身都是血,手腕上的伤口也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我躺在地板上,周围全都是血,钢琴键上沾着的是血,地毯上洇着的也是血……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摸到手机拨出去……”

“好了好了,别怕,我在这儿呢。”

黄思雅赶紧从包里摸出纸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指尖避开他缠着纱布的手腕,动作放得极轻:

“现在都没事了,你们已经被救回来了,我守在这儿,不会再出事的。”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叶忘尘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黄思雅的手臂,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戳疼了她:

“他根本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替他扛住了那么多熬不下去的日子,替他应付那些他不想见的人,替他把那些脏活累活都完成了,他为什么还是非要去死?凭什么他要选择结束,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要拉着我一起给他陪葬?这一点也不公平……”

“你别这么怪他,他也是一时糊涂,才做了傻事。”

黄思雅反过来把他攥着自己的手包在掌心里,指尖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你想啊,他要是真的铁了心要走,大可以接一盆水,把割开的手腕泡进去,根本没人能救得回来。他最后走到琴房去弹琴,就说明他心里还是不想死的,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他就算狠不下心也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叶忘尘几乎是喊出这句话,扯动了身上的伤口,连着咳了好几声,眼泪掉得更凶:

“那我算什么?我凭什么要跟着他一起受这份罪?”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先冷静点,别气坏身子了。”

黄思雅的手轻轻贴在他起伏得厉害的胸口,一下下顺着他的呼吸,声音放得很柔:

“你和识清本来就是一体的,也都是可怜人,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该互相扶持着走下去啊。”

“他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和他共生的一体,做事也根本不考虑我的死活!”

叶忘尘猛地挣了一下,手腕上的纱布被扯得渗出血色,哭声瞬间破了音,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眼泪横冲直撞地砸下来,连话都咬得支离破碎。

“我好害怕……我害怕自己下一次醒来又发现倒在一地血泊里……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不停地耸动,黄思雅伸出手,轻轻顺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

她不是不知道叶识清这一次次的举动,对叶忘尘来说有多么残忍,相当于把另一个活生生的灵魂架在悬崖边,却连一点预警都没有。

可那道缠了他好几年的心魔像浸了血的旧绳,死死勒在他的脖颈上,谁也没有办法能够帮助他走出过往的泥沼——没人知道林初晖如今身在世界的哪片角落,连一点能打捞到他的线索都没有。

看着眼前人哭得连指尖都在发颤的模样,黄思雅的眼底漫上一层湿意,心里也不免地升起一阵恻隐。

说到底他和叶识清是从同一段骨血里生长出来的,两人共用着一副躯体,连哭到喘不上气时的咳嗽声都一模一样,对着这个从缝隙里拼着命想活下去的陌生灵魂,她也实在做不到对他没有丝毫怜悯。

可指尖攥了满掌的无力,她站在这密不透风的困局里,四下伸手全是碰壁的黑墙,半分出口都摸不到。

水仙花永远读不懂蓝玫瑰刻在花瓣上的诀别,就像北山头的风耗尽力气也穿不过万重林梢碰到南山尾的草芥,陈年的苦泪早就淹没了立于青苔上的墓碑,而这副躯壳里的少年,早就把自己永远困在了那年盛夏的回忆里,默默长眠。

她抿了抿发干的唇角,刻意把话题往别处的方向带了带:

“刚才你和陆屿舟在这儿聊什么了?一进门就看见你们俩剑拔弩张的。”

叶忘尘的哭声渐渐收住,他哽了哽喉咙,吸了吸鼻子:

“他……”

走廊里的风顺着窗缝吹过来,把廊灯的影子晃得轻轻荡漾。

黄思雅轻轻带上病房的门,刚把肩上的背包摘下来挂到椅背上,坐在长椅上的陆屿舟就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现在情绪稳定点了吗?话说回来,他是不是……”

“是,你都看出来了。”

黄思雅轻轻打断他的话,回头往病房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稍内敛些的是主人格,刚刚和你在一起有些情绪激动的是副人格,你也别太见怪了,他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的,也不是故意针对你。”

“没关系,我也不介意的。换谁刚醒过来就看见身边站着个陌生人,反应都不会太好看的。”

陆屿舟也顺着她的目光往门里扫了一眼,语气里没什么芥蒂:

“我不清楚他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但人格分裂不是小事,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手里认识几个业内顶尖的临床心理医生,我可以帮你们介绍一下。”

“不行的。”

黄思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暗了下去:

“你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很特殊。主人格叶识清满脑子都是求死的念头,反而是副人格忘尘,拼了命地想把这具身体留住。要是真按常规的治疗方案,最后留下来的那个他,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意愿,那和直接把他往绝路上推有什么区别?”

陆屿舟脸上的神色沉了沉,他之前只猜到是解离性身份障碍,完全没料到情况会走到这么两难的地步。

他看着黄思雅眉头拧成一团的模样,开口问:

“那你呢?我看你脸色也很差,折腾了一晚上,累坏了吧?”

“换作是你,看着自己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躺在病床上,反复在生死边缘徘徊,你也不会好受的。”

黄思雅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眼神里蒙着一层凝重的疲惫:

“我现在心里很乱,也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表达……”

“我能懂这种无力感。”

陆屿舟望向走廊窗外沉如浓墨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雾里晕开模糊的光影: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不能把副人格消掉,他是撑着叶识清活下去的最后一道防线;可留着主人格,他心里的结解不开,迟早还会再做傻事。你纠结的不就是这个吗?”

黄思雅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她扶着冰凉的白墙,慢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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