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在陡然降临的失重感中,向栖心脏一滞,刷地睁开了眼睛。

此前他从没出过远门,独自一人来到另一座全然陌生的星球,在气压、环境、心理等混杂因素的影响下,难免有些认床,即使怀里一直抱着向檬给他定制的咪咪卡通玩偶,且刚开始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但一躺到床上,却又翻来滚去怎么也睡不踏实了。

还连续做了好几个关于高楼的噩梦,失重感一遍又一遍折磨着本就紧绷的神经,让他不得安眠。

这是哪?

睁开眼后,向栖倏尔有些惛惚。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看到一小缕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了洁白的书桌上,形成了一条暖黄色的阳光小溪。

猛吸了口气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密斯星。心脏的跳动节律渐渐舒缓,向栖从被窝里盘腿坐了起来,把咪咪抱在怀中,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头,喃喃道:“咪咪,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下床穿好拖鞋,向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转瞬间天光大亮:“但我们依然要以乐观昂扬的精气神面对新的一天。”

他笑着给自己打气道。

这是向栖在蓝星见到的第一缕来自清晨的光,他确认了下院子里没人,就把精神体也呼唤了出来,和自己还有咪咪一同感受着。

他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并且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想要抓紧时间来熟悉它,好让自己再次遇到意外情况时,能够不再给别人带来麻烦,能够再多一些自己去解决问题的底气。

在民宿吃完早饭,向栖将星际签证、身份证、充电器、充电宝、笔记本等必需物品一一装进双肩包,又拿出了不必要的东西以减轻肩部负担。一切收拾妥当,他拿出昨晚画好的周遭地图,按照标记地点开始了这趟旅程。

一上午走了不少地方,脚底都有些发酸了,向栖本打算中午回民宿收拾收拾,下午再去医院,结果还没踏上回头路,就接到了覃迹郁的电话,告诉他实验室那边转达情况有些复杂,有些精神体分析技术他们得先咨询一下密斯星那的实验室,估计还得一两天才能出结果。

但并非什么坏情况,他让向栖放宽心。

向栖表示理解并再次向他表达了感谢,挂断电话,又掉头继续踏上了征程。

一直到晚上回到民宿,向栖吃饱喝足早早就去洗了澡,补充完相应的“指南”后,他刷地合上本子拿起了一旁的平板。捣鼓了好一阵儿,终于打开了群聊中的视频通话。

很快,一大家七八口人,除了正和朋友在外面还没到家的向檬,全都陆陆续续从小窗口探出了脑袋,欣喜若狂的样子,一股脑儿地跟向栖打起了招呼,七嘴八舌开始嘘寒问暖。

向栖险些听不清究竟在讲什么,最后还是木薇出面制止了这种混乱的局面,作为代表发了言:“小栖,我们都看到你发的信息了。不过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空,就没打电话和视频。昨天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或许是信号隔得太远,星网也并不稳定,木薇说话时,出现了好几次卡顿的现象,可语气和眼神间的担忧却格外清晰地落到了向栖的耳朵里和眼睛里。

向栖忍住思念,剔除掉自己呕吐和认床的事情,笑着和大家分享起了自己精神体闭合态有所改善的奇闻异事并召唤出向栋开始展示。

一家人高兴之余,又纷纷开始叮嘱他,诸如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没钱就说,受欺负了也不许忍着和瞒着……大家的话实在很密,向栖听着听着,忽然鼻头酸涩起来,狠狠吸了一口,点头道好。

挂断视频,向栖调整了一会儿心情,又拿出一本课外书来看,看着看着,神思却施施然飘去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趴到床上开始搜索起季昱。

…

再次得到去医院的通知是在第三天的中午。结束拍摄后,唐斐转告季昱,覃医生说实验室检测结果返回来了,里面有一些有趣的发现。

“嗯。”季昱没什么情绪波澜,透过化妆镜瞟了眼唐斐,“是只有我一个人去么?”

唐斐眉毛一挑:“我和谨言也去。”

季昱收回视线,眼睛一闭一睁,又问:“我的意思是,那个密斯星小孩儿是不是也去,毕竟,他的菊花对我的病似乎有益。”

唐斐摆出一副我就知道你是想问他的样子,敛眸笑了笑:“他也去。愿意顺路捎人家一程么?愿意的话我就问问覃迹郁地址。”

季昱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随意。”

但向栖显然没给他们机会,接到覃迹郁的电话时,他已经坐上前往医院的地铁了,并告诉他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能抵达医院。

“嚯。”覃迹郁一惊:“在这儿适应得这么快?”

向栖谦虚地笑笑:“正好这三天没事,就到处跑了跑。”

不仅跑了跑,还几乎逛完了本市所有知名景点,并去各大菜场和超市了解了一番蔬菜、肉类以及生活用品等的市场价格。

向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

季昱是在二人上次一起走过的安全通道里见到向栖的。

男孩儿依旧穿了一身惹眼的颜色,背对着门,屁股着地坐在白瓷地砖上,一副面壁思过的模样,因为低着头,露出了整片后脖颈。

肌肤白皙,颈骨纤细,季昱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截很漂亮的后脖颈,而就他前几次的观察,不仅后面如此,前面也是。

季昱不知想到什么,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手掌,然后,他虚空地对着某处握了一下,似乎在丈量着什么。

紧跟着,他听到男孩的手机里传出来一个男人唱歌的声音,随着男孩压着音量键手指的不断抖动,那声音越来越大。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鼓动着耳膜,季昱闭眼吸了口气。

“哟,小向栖在听我们季昱的歌呢?”唐斐乐呵呵地道,说完还有意无意瞥了眼季昱,见他阴沉着一张脸,脸上笑意就更深了。

向栖这才觉察到有人来了,忙又连按了几下音量键,季昱的美妙歌喉转瞬消失。

“啊。”向栖脚一蹬转了个身,哧溜站起来把拍了拍屁股,“你们来了,没错,我刚是在看他参加节目的视频呢。你唱得很好听,我这几天一直在听你的歌,还看了些你参演电视剧的剪辑。”

最后这两句是对着季昱说的,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刚被投喂完胡萝卜的小鹿。

唐斐乐了,玩笑道:“好嘛,这还收获一个小粉丝。”

季昱却不以为然,什么小粉丝,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对方单纯刚来地球两三天,还没被那些灯红酒绿迷惑双眼,暂时对他比较感兴趣罢了。

季昱并非那种盲目自恋的人,心底虽有淡淡的起伏却很快平息,看向那个已然黑了屏的手机,答非所问地问他:“你没耳机吗?”

“啊?”向栖显然愣了下,眨巴了两下眼睛,诚实道,“我没有啊。”

季昱:“……哦。”

季昱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无聊且浪费时间的问题,并得到了同样无聊且浪费时间的回答。

“行了,之后再聊,先上去吧,赶紧看看什么情况,然后采取相应措施。”唐斐今天穿了身休闲装,踩着运动鞋就往楼梯上迈。

“免得待太久又被狗仔拍到,那些个事儿精现在都学聪明了,看你老来医院,就专门在这蹲点,拍到了就找我买照片,几张照片坐地起价十万元,威胁我不给就卖给其他想要的人,赚死他们得了。不过啊,还好向栖你不是这种人,不然我又有的麻烦了。”

唐斐边爬楼边絮叨,季昱抬眸看了眼前面的唐斐,又斜眸看向了和自己并排的向栖。

向栖这几天晚上也看到过关于狗仔的科普,知道这就是以拍明星私生活赚钱的行当,但此刻一听细节,还是不禁对此中弯弯绕绕感到瞠目结舌。

“希望我俩都赶紧治好吧,这样你也不用再来个医院都要被坑钱了,虽然你挣得多,但也不是被坑的理由啊。”向栖老神在在地道,“而我呢,也能赶紧回到我自己的星球。”

唐斐见他并未因自己的话起任何歹心,也喜笑颜开的:“哎哟,你这小孩儿,可乐呵死我了。”

季昱却没那么乐呵,虽然他也不知道起因是什么。

…

“向栖,再给我看一下你的精神体吧。”覃迹郁一上来就这样说道。

“好的覃医生。”向栖也二话不说地就照做了。

季昱一边想着你可真听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对方望过去——

时隔三日,那朵小雏菊仍然保持着他们分开时的模样,没有回缩,但也没有再继续开放。这就说明,他极有可能还需要接受进一步的治疗,需要自己的配合。

“好,我大概知道了。”覃迹郁看后,整理了下措辞,“是这样,你们俩的检测结果显示,各自的信息素或精神体内部,都多少出现了对方精神体或信息素中包含的某些物质,这也大致佐证了我的猜测。”

“也就是说,向栖你先前开不了花是因为你的精神体缺乏了某些能够从外界吸收它所需物质的能力,或是它天生含有一层阻拦外界营养物质进入的屏障,但季昱信息素中包含的物质恰好能够穿过这层屏障,并且恰好含有它所需的促进生长的物质,所以它才会吸附上去吸收了它们。”

他又看向季昱:“同时呢,向栖的精神体花粉又穿过你的腺体进入了你的信息素循环,里面的某些物质和那些紊乱因子结合,起到了抑制作用,也因此平衡了你紊乱的易感期和暴动的信息素,简单来说就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平衡态。”

唐斐这下听明白了,一笑:“所以说就是完全互补上了?哈,那他俩这病症,简直是天生为对方而生啊,还蛮有趣的。”

向栖:“???”

季昱:“……”

覃迹郁颔首:“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这样,但还有个问题,向栖你的精神体表型这几天没有发生任何进一步的变化,那么,那些物质是否能够长期不消失地存在,或是说是否已经达到了它们所能发挥出的最大效用就无从判断了。”

“所以保险起见,这几天你们最好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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