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玉静静地睡着,静得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清秀的脸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两片薄唇皱巴得像沾过水的宣纸。
宁淮川不太敢触摸她,颤抖的手指在她耳鬓打磨了许多圈,才终于鼓起勇气,用指腹轻轻滑过她微凉的侧脸。
忽然,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随着眉心的轻轻抖动,一声低沉的闷哼从喉咙里传来。
宁淮川双目一明,泪眼朦胧中总算露出几分欣喜。他又柔柔地在她脸颊轻轻蹭起来,嘴里喃喃着:
“夫人,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别留我一个......”
说着,一滴泪顺着他鼻尖滴落在她额头,他呜咽着俯下身,将唇凑到她耳边。猛然间,他的余光忽然瞟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他顺着余光拧过脸,才惊觉,她露在枕边的一只手,里面竟紧紧捏着枚玉簪。那是他送她的礼物,被她视如珍宝般地呵护在她手心。
而她细窄的手腕,触目惊心地刻着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疤。
漫天的痛意如千军万马霎那间踏碎他的心,叫他忽然痛得喘不过气。他瞠着猩红的眼眸,一点点将手靠近她。
他捧起她瘦弱冰凉的腕骨,小心翼翼地抚过她指尖,滴落的眼泪几乎要凝成血。
“这是怎么回事?”他沙哑着声音问道。
苓儿倔强地扭过脸,气呼呼地不愿看他。直到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可置信地投望向她时,她才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气血凝滞,只能手腕放血。”
宁淮川心头针扎般地疼着:“不是只需要指尖采血吗?”
苓儿哭着脸,奋力地抹了把泪:“呵,指尖......她的指尖已经放不出血了。”
放不出血......宁淮川脸部的肌肉像被缝了起来,僵硬地做不出任何表情。他转回脸,又仔仔细细看了看榻上的人。
是啊,她的皮肤白得吓人,像枯骨,像挽花。血色这种东西,好像完全不存在似的。
赵宸玉......你不是说要安安分分留在这个院子,生死全由我定夺吗?我何时答应你可以死了?
你又骗我......原来你说的不会长命百岁,是这个意思......
明白了这些,他忽然嗤笑一声,随即埋下头,伏进她颈窝,无声息地流着泪。
良久,他用透着绝望的语气道:“她留下过什么话吗?”
苓儿冷冷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从书案一摞书的下面取出只信封,递到他眼前。
宁淮川结果信封,上面只吃力地写了两个字:遗书。
他心一揪,颤抖着打开它。
他仔仔细细阅读了那三页纸,企图寻找出任何她对他不舍的蛛丝马迹。可直到读完了最后一字,他才满目诧然,然后回过头,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洋洋洒洒的几页纸,没有关于他的一个字。
他不信,苦笑着将纸张翻来覆去找寻了许多遍,才终于在一声痛不欲生的哭喊中,将握紧的拳狠狠砸到床沿。
“赵宸玉......”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榻上的人,“你在报复我对吗?你要我把她们都嫁个好人家,什么你都想到了,但唯独不提我......因为你最知道,怎么才能让我疼,对吧?”
说着,他带着几分绵绵的恨意,再度俯身,贴近她鼻尖,痴痴望着她的眼。
“好,我输了......我认输......那你现在可以醒醒了吗?算我求你......”
可回应他的仍是无尽的沉默。
良久,他闭起眼,露出个认命般的苦笑。
“苓儿,你当真没有救她的办法了吗?上次的药丸也没用吗?”
苓儿听过,只是平静地摇摇头:“那种药,总共只有三粒,其余两粒都用了,也不过是让她好转了几日罢了。”
“怎么会这样?”宁淮川仍是不信,“她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嫁给我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苓儿冷笑一声:“将军想知道为什么?好啊,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她从来就没有好好的,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呢?那应该说说十二年前的烟凉河、云州的雪、三日一副的避子汤、北旻的毒、太子殿下的死、还有将军的恨吧。”
“可是,毒可解,寒可医,唯有情,最伤人。她是在被将军关起来后,身体就一落千丈的。不过,她不怨你,有的时候她在梦里,说的都是你的名字......”
宁淮川像被抽干了灵魂,如具骷髅般地呆坐着。
苓儿细数过的那一桩桩事,在他脑中车轮般地翻滚着,最终,所有恨意和不甘只化为了撕心裂肺的心疼。
他轻轻摩挲着她冰块似的手指,哑着声音问道:“那你告诉我,她还有多少时日?”
苓儿释怀地挑挑嘴角,坦然道:“长则十天半月,短则三两日吧。”
宁淮川一滞,难以置信的眸子顿时转为了惊恐,他看看苓儿,又瞪着双眼看向了她。
“三两日......赵宸玉,你只留给我三两日,就要我亲眼看着你离开我吗?!”
“我不许,我不许你走!”
终于,他崩溃地朝她怒吼起来,握着她手的力道越来越大,像要将她的身体狠狠折断似的。
苓儿却只平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对着她几乎没有知觉的身体肆意揉捏,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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