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认出
早餐是在民宿餐厅吃的，陈听一睡过了头，刷牙洗脸后戴着帽子就匆匆下楼，看到机器在拍，才想起用头发稍微挡一挡脸。
确实来不及了，不然她肯定退回去化个妆再下楼。
“来了，早餐有汤粉跟班尼迪克蛋，中式和西式二选一，你吃哪种？”
徐晏周起得早，吃完饭就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陈听一，这会儿见她来了，站起身来，主动帮忙张罗。
“是要自己去前台说吗？这里不是自助餐？”
陈听一还抓着两撮头发挡脸，眼睛滴溜溜转着四处看，这会儿来餐厅里吃早餐的人就没几个，许是因为节目录制，所以包场了也说不定。
“这儿早餐菜单是固定的，就水果跟牛奶、咖啡是自取。我吃的是班尼迪克蛋，味道也还行。”
徐晏周极有耐心地等着陈听一，见她犹豫，又开口道：“汤粉应该是当地特色，我来的时候看他们有人点了，说还不错，要不试试？”
这里的他们，指的是导演组的人。他来得早，餐厅里基本上都是工作人员，佩奇他们也在，还问了下今天的行程安排。
陈听一：“辣吗？我不想吃有酸豆角和榨菜那种的。”
徐晏周：“我和厨房说一下。”
陈听一点点头，乖乖坐在座位上等。这位置靠窗，透过玻璃还能看到外面田野上的景色，有风吹过，一阵阵不规则的绿浪起起伏伏，心情忽然就跟着舒展开来。
有几个游客站在田野中央处拍照，原处还有栋老房子，斑驳的白墙，黑色的屋檐，炊烟袅袅，有着独立于一隅的静谧。小姑娘举高花束，风吹起她的裙摆微微扬起，画面很好看。
“外面还挺凉爽的，有风，你记得穿件外套。”徐晏周点完单后在陈听一对面坐下：“昨晚睡得怎么样？”
陈听一：“比想象中好，我以为我会认床睡不着，结果一觉到天亮。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睡眠质量了，要不是工作排不开，真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几天。”
徐晏周眼风扫过窗外的景色，又收回来：“下次有时间再一起过来。”
一听这话，陈听一小表情都出来了，托着腮挤眉弄眼。
徐晏周却大大方方地回看她，丝毫不觉得方才这句话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店员将早餐端上桌，看着这么大一碗汤粉，陈听一立马拿出手机来拍，光拍汤粉还不够，又将碗移到窗边，以景色作背景，补了几张。
“要不要帮你拍？”
徐晏周主动问。
陈听一赶紧摇头：“我妆都没化。”
米粉上添了很多料，有牛肉粒、薄脆、芹菜粒、红萝卜、甜玉米、鲜虾仁……拌之前她还问徐晏周要不要拿个小碗来分，这么大的份量她可能吃不完，别浪费了。
两人不是第一次一块吃饭了，确认关系后的相处就要比从前的更亲昵些，例如陈听一吃不完的，徐晏周会帮忙收尾。
在他这已经成了习以为常的事情，也可以说是下意识行为。
所以，在陈听一提出拿小碗分的时候，徐晏周想都没想就回答：“等你吃不完再给我。”
语气之自然，让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倒吸一口气。
佩奇耳机都摘了，整个人像被突然拔高一样，背也不弓着了，就这么瞪圆了眼看向一旁的妮妮。
妮妮摊开手，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佩奇耷拉着脸：“不是，我一定要找机会提醒周哥，不能再这么折磨我们了。剪辑的命也是命。”
陈听一抱着碗，桌底下的脚轻踢了下徐晏周。
后者愣了两秒，点头：“行，我去拿个碗。”
“你待会还要上楼换衣服吗？”
陈听一后悔没定闹钟，两人难得出来约会，一想到还要让徐晏周等自己化妆换衣服，就有点不好意思。
早餐也是让他等了。
她没谈过恋爱，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一个偏低的位置，习惯了像工作中的状态，先去考虑别人舒不舒服，再来调整自己的工作模式。
许是看出了陈听一的局促，徐晏周嗯了声：“是要回去一下，等你准备好要出发再叫我就行。”
陈听一：“我们的安排不赶时间吧？”
徐晏周笑笑：“不赶，你就算是要卷个头发也来得及。”
陈听一又想出一个主意：“要不你先在这周边逛逛，拍拍照什么的，就不要干等我。”
徐晏周抽过纸巾擦了擦唇角，半挑着眉头：“就这么怕我无聊？那你干脆把我带回去，我给你卷头发，你化妆。”
陈听一：“行，我就多余说。”
出发，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情。彼时徐晏周正和民宿老板家的小孩在院门口玩耍。
小姑娘捡来泡沫火箭，屁颠屁颠跑到徐晏周面前递给他，看着他安好后，然后摇摇晃晃地跑去踩圆形气泵。
泡沫火箭咻的一声冲上天，小姑娘立马回头冲着徐晏周嘻嘻笑。
陈听一：“没想到你还会带小孩。”
民宿老板见陈听一来了，知道人家是要拍摄，赶忙招呼女儿回来。谁知小姑娘和徐晏周刚建立感情，这会儿根本舍不得，抱着腿不动。
“晞晞乖，快回来妈妈这。”
听到熟悉的称呼，陈听一惊讶抬头：“您女儿也叫嘻嘻？”
“对，日字旁加希望的希字，晞晞。”老板又拿小饼干诱惑，“快点，妈妈给你小饼干吃。”
小姑娘一听到有得吃，立马不闹了，就这么抱着徐晏周，探着小脑袋张望，似乎在确认妈妈是不是真的会拿饼干给自己。
徐晏周将人抱起，带到老板身边，极有耐心地哄着她：“哥哥还会回来的，到时候给你带小礼物。”
“对啊对啊，哥哥还会回来的，晚点再跟哥哥玩。”抱过自家小孩后，老板连连说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拍摄了。”
徐晏周：“没事。”
陈听一就这么抱着手站在院门口，等人过来后，眨巴眼睛：“我知道你为什么跟她玩得这么好了。”
徐晏周很自然地接过陈听一手里的包，顺着她的话往下：“为什么？”
陈听一摇摇头不说，笑着往前走。
从民宿出去，沿途能看到一整排叫不出名的花来，路上的人也比吃早餐那会看到的多很多。
车开到路口便停了下来，往前是青石板路，不允许车辆进入。陈听一跟着徐晏周下车，隐约能听见锣鼓声，夹杂着听不懂的方言唱腔。
陈听一：“好像有什么演出？”
徐晏周：“走，去看看。”
这个云阳古镇，近两年成了泰禾的网红旅游点，镇上那些老宅子通过微改造，现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咖啡厅、撸猫馆、网红甜品店、云阳手作……
“这儿和大理古城还挺像的，就这些扎染铺子，我在大理也见过。”陈听一随手拿起一件小裙子摸了摸，手感都一模一样：“我当时还以为这种是当地特色，就其他地方没有的。”
徐晏周瞥了眼：“批发的吧。”
陈听一：“嗯，我们往前走走，看是什么表演。”
人有点多，怕走散了，徐晏周主动牵起陈听一的手。两人一块挤到小广场中心，正好看见游龙表演。
队伍末尾的演员招呼着现场群众加入，随着音乐节奏边走边跳，一时间游龙队伍变得很长。
跳到他们这边的时候，陈听一和徐晏周都站着没动，倒是她旁边的女孩子和朋友加入后，朝她招手。
面对陌生人的友好邀请，陈听一不太会拒绝，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徐晏周，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陪着自己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正当她张了张嘴，准备发出邀请的时候，徐晏周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去吧，我在旁边等你。”
松开手的那一瞬间，陈听一的表情有些僵住了，虽然下一秒已经被周围的人带动着被迫涌进一个温暖又热烈的圈子里。可就好像是这道热烈，隔开了她和徐晏周。
陈听一堪堪收回目光，想着自己要从容一些，要开心一些，可还是忍不住垂下眼，独自消化这股来得突然又莫名的情绪。
跳完一圈解散的时候，已经不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人流又比刚才多了不少。原先牵着她手的小女生毫不犹豫地松开，和自己的伙伴有说有笑地往下一处去。
陈听一就这么直直地站在原地，某个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推进了一个无声又多倍速的世界里，人群中没有熟悉的脸，她的手指空落落地张开又收紧。
忽然有人拉住了她，温热的掌心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发什么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徐晏周没有察觉到陈听一的异样，献宝似的给她展示刚刚拍的那几张照片：“这几张低头的我觉得很有感觉，你要是笑一笑就好了。”
陈听一神情很淡，方才紧皱的眉间因为徐晏周的话，多少有些平缓。
“你不跟我一起过去跳，是因为想帮我拍照？”
徐晏周正沉浸地欣赏着自己拍摄的作品，听到陈听一的话，掀眸。有一瞬间，他觉得陈听一的眼神很冷淡。
不对劲，是哪里出了错。
与生俱来的敏锐感令他飞快辨析这样的眼神，徐晏周直觉，陈听一应该是生气了，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陪同她一块下场跳舞。
这点他可以解释。
“我不会跳舞，刚好带了相机就想帮你拍几张照片。”
陈听一点点头没说话，扭头往外走。
徐晏周赶忙把镜头盖装回去，疾步跟上：“生气了？”
陈听一硬邦邦道：“没有。”
“没有就不会是这个表情了。”
徐晏周抬手揽住陈听一，俩人身高差，胳膊搭过来的时候，陈听一就像小鸡仔一样被他夹在怀里，动弹不得。
“说开了再走。”
陈听一抿了抿唇，站定：“你毫不犹豫就松开手，任由我被人带走，你不会或者不喜欢可以直说，放我一个人算怎么回事？”
不管了，就算徐晏周此时觉得她作，她也要说出来，不然这股别扭的情绪会在她心间窜来窜去，与不自洽的心事胡乱缠绕在一起。
荣浠常说她这人反射弧慢，总是需要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一股劲说完了也不求解，转身就找了其他理由来安慰。
说好听点是自洽，说难听点就是憋屈。
像方才那种情况，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跟徐晏周是有天堑般的差距。
她是那种搬张凳子就可以在古镇小院里坐上一整天的人，是可以静下心来体验小镇人文与风土的人，是光研究老建筑墙上的对联都觉得好奇有意思的人……
荣家并没有把她当成公主来养，而她接触的也不是那些网球、高尔夫、滑雪、赛车。
徐晏周的那份矜贵，在这样一个古朴的镇子上就显得很突出。
他融入不了，也不想融入。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卓莫说过，女朋友要是生气了，甭管是什么原因，先滑跪总没错，有助于提高解决问题的效率。
后来一整天，徐晏周到哪都照顾着陈听一的情绪。晚餐是在当地一间农家菜馆里吃的，生意很不错，到的时候还得拿号排位等着。
门口只有两张小木凳，看着还有些脏，徐晏周拿完号出来，手里多了包纸巾，擦好椅子就让陈听一坐着等。
他则站在一旁，也没玩手机，就这么干站着。
“你一直都这么有耐心的吗？”
陈听一握着手里的一次性杯子，脸上没太多情绪。
徐晏周双手抄兜，低头看了眼陈听一，抬脚在她凳子腿上轻轻踢了下：“嗯？”
陈听一又换了种问法：“就是这种照顾人的方式，你之前对其他人也这样？看样子就很熟悉。”
徐晏周：“我也不是对谁都会这样。”
“那如果明天你就烦了呢。”
徐晏周抬手正好能搭在陈听一后脖颈的位置，拇指和中指微微用力，摁着穴位轻揉。
“怎么会烦？你今天是在给我突击出考题？”
陈听一的脖子被他摁得很舒服，感觉整个肩颈都放松下来了，人也不自觉地往后靠。徐晏周见了直接挪位置，好让陈听一能靠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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