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安排
入夜后的珑樾，安静得只能听见树叶擦碰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个时间，散步的人也很少。
房葶搬了张椅子坐在小阳台，翻着白天才看了几页的书本，直到阿姨来敲门告知荣浩东开完视频会议了，这才摘下眼镜起身。
厨房里的汤热了第三轮，房葶端着，敲门进书房。
“今天怎么这么忙？会一个接一个的，这汤都热了几遍了，每次以为你要结束，结果又开始新的。”
房葶将汤盅放在桌上，催促荣浩东趁热喝。
“云鹤的项目要走竞标流程，荣氏也是第一次和佰程合作竞标，自然是要谨慎对待。”
荣浩东尝了一口汤，空空的胃一瞬间被热意包裹，忍不住喟叹：“好喝。”
房葶在沙发区坐下来，搭着扶手问：“确定和佰程合作了？”
荣浩东：“嗯，这次佰程的意愿比较大，我们也只是参与其中一小部分。”
陈听一的话到底在荣浩东心里是有一点分量，最主要的是规划方案里提到的那几个案例，她都很熟，每一个区域的发展特点、优劣势她都一清二楚。对照着分析起云鹤片区，有些观点也不无道理。
“那知聿也会进入这个项目吗？”
房葶兴奋打听，自从魏锦玉向她表示有意让两家孩子接触，她就一直惦记着。有一晚上做梦还梦见荣浠结婚了，新郎就是程知聿，给她乐得啊，是梦里都在笑。
荣浩东放下勺子，抽过纸巾擦了擦唇角：“知聿擅长的不是这类业务，程柏也不会安排他来做这么重要的项目。”
“这样，那你觉得他和我们家嘻嘻相配吗？”
房葶话音一落，荣浩东表情微变：“敢情你之前跟孩子说的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房葶：“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荣浩东陷入沉思。
房葶趁机：“我先前也没往这方面想，毕竟知聿从小就在国外，要不是锦玉说，我都不知道他回国发展了。听说在做投资、电竞这些，签的战队成绩也不错，很是抢眼。”
“这倒不假，程柏也说他这个儿子在投资这件事上，很灵性。只是喜欢的都是些比较新潮的行业，与我们这些做传统的不一样。”
荣浩东的话正中房葶下怀：“对喽！他喜欢新潮的，嘻嘻也喜欢，这不就对上了吗？”
荣浩东是想反驳又反驳不了，无奈摇摇头。
“你这什么表情，这俩孩子年龄相当，喜好又相同，怎么就不能认识一下？这事是锦玉先提的，我想她应该是了解过我们家嘻嘻，才来说这个事。”
房葶想想就纳闷，荣浠也不是那种寡淡的人，明明谈恋爱了，可就是不领回家让长辈看一眼，每次只要一问，就说分手了，简直胡来。
“眼看着听一跟徐家的事绕了个弯也算回到正轨，嘻嘻这边我们是不是要重视些？自己的孩子不急，总操心别人家的……”
“你又说这话。”
荣浩东了解妻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每次话都往刻薄里说，但真要遇到点什么事，还是顾着家里俩孩子不受欺负。
“我不是不急，只是我看她一颗心就只有做节目，真会想要谈恋爱？”
“什么叫会想，你女儿都谈了多少段恋爱了，也就你这个当爸的不知道。”
许是觉得这种话题跟荣浩东往深了说也是对牛弹琴，房葶干脆直接拍板：“这事就按我说的做，你找个机会约程柏，让他叫上程知聿，就说两家人吃顿家常菜，增进一下感情，这后面都要合作项目了，得多往来。”
“然后呢？”
荣浩东就这么抱臂看着房葶。
房葶：“然后？然后就让荣浠加人家微信深入了解啊。我们要不把这桥搭上去，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游到对岸？”
荣浩东：“那就等她的节目拍完再说，这会儿正忙事业呢，哪有空。”
房葶：“拍完又得顾剪辑和播出反馈，要这么等得等到什么时候，总之你听我的，抽空安排一下。实在不行我们做家长的先聚一聚，替女儿了解一下情况也不是不行。”
导演机房，荣浠狠狠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同事一脸关切：“是不是着凉了，你确实穿太少了，我这有毯子要不要？”
荣浠有点洁癖，不是自己的东西用不习惯，婉拒：“没事，兴许是有人在念叨我也说不定。”
这会儿的监视器里播的是王安燃和唐润之的画面，露营结束这俩收拾完，突然兴致起来约一块去看星星。
荣浠本也不太在意，谁知唐润之突然问起和徐晏周有关的话题，这才把她注意力留住。
果然，小屋里其他人都看出来了王安燃的心意，也很好奇人家双箭头都那么明显了，王安燃怎么还不退出。
唐润之一贯是心里想什么就往外说的性子，这会儿也不例外，上来就问王安燃，白天之所以提出大餐卡要推后使用，是不是就想约徐晏周。
王安燃也大方承认：“是。”
唐润之：“但我觉得他们俩其实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就不是模糊的那种。”
“才相处多久，就真的能完全确定对方就是对的人吗？”王安燃笑了笑，“我只是不想打破我一贯原则。”
唐润之：“什么原则？”
王安燃：“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荣浠听到这话就笑了，站起身摆了摆手：“你看着吧，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辛苦。”
同事不疑有他：“好嘞。”
荣浠走到空旷的地方，深呼吸，伸了个懒腰，录制还有一周多就结束了，眼下虽然只有两支拍摄小分队外出，但也觉得安静不少。
到告白夜，荣浠估摸着能有三对情侣能牵手成功，包括徐晏周和陈听一在内。编剧组的小伙伴已经着手在准备后面的宣发文案以及返场情节设置，荣浠满脑子却只有休假。
和陈斐谈恋爱那会，他俩的小红书账号是互关的，分手后也没有取关，荣浠打开动态就看到他最新更新的视频——
短剧演员片场VLOG。
点进主页发现更新的内容也比从前要多，看样子是有人专门在给他规划运营账号。
看着往日床榻间那张被自己无数次描摹的脸换了一种样子呈现在屏幕前，眉眼都精致了许多，荣浠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果然，男的只要勤奋些收拾收拾，就会更加赏心悦目。
陈斐：“在？最近怎么样？”
好友间是可以看到在线动态的，荣浠微信把陈斐拉黑了，但在这里，陈斐却能找到她。
陈斐：“忙吗？记得按时吃饭，不要为了保持身材就省掉午饭。”
陈斐：“我这些天经常要拍十几二十个小时，也会抽空去上课，每次看到幕后工作人员沟通，就在想你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荣浠没回复，陈斐就这么一句一句地发过来。像朋友间的聊天，不说想她，也不是求复合，只是和从前的口吻一样说着最稀松平常的话。
他知道，荣浠一定会看。
只是他算不准，荣浠在看到这些后的心情会如何，她好像不容易心软，可他就想侥幸揣测自己在荣浠那，是不一样的。
荣浠沉默不语地看完全部信息，没有回复，直接退出APP。
陈斐是她交往过的男友里唯一一个，分手后还会这么发信息说近况的人。每一次她都是分得爽快果断，扭头就投入下一份感情，这次属于断崖式分手，表面看情绪是收拾得差不多了，但其实并未。
不过荣浠不是那种会回头的人，只是需要点时间罢了。
手机响，打断了荣浠思绪，低头一看是陌生来电，习惯性挂断再等等，见对方打来第二次，这才接听。
“喂。”
“是荣小姐吗？”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荣浠总觉得在哪里好像听到过。
“您是哪位？”
“我是苏琦，陈斐的经纪人，我们见过的。”
前一秒陈斐还在给她发消息，下一秒经纪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荣浠不免多想。
“怎么，是来提醒我不要跟你的艺人私下联系？”
苏琦：“不是的，陈斐出事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挂断电话没多久，微信上就有了新的好友添加，荣浠通过后就收到了医院地址，她揣着手机在廊道来回走了几圈，终是不忍心，回房间拿上外套和车钥匙。
陈斐是在结束拍戏回酒店的路上出车祸的，万幸没有伤到那张脸，就是昏迷的时候一直喊荣浠的名字。
这种抓马的情节最初在电话里听到时有点情感占上风，但冷静下来，当荣浠把车开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理智已经逐渐回拢。
“怎么有点像是苦肉计。”
停好车，荣浠还在思考，甚至拿出手机来搜索，到底这种昏迷后说胡话喊名字的行为，是电视剧里的，还是现实里就有的。
没等她多看几条帖子确认，就有人来敲车窗。
“是荣小姐吗？苏姐让我下来接你。”
荣浠愣了愣，收起手机，犹豫片刻后解开安全带下车，已经没有跑的余地了，就当是朋友看一眼也好。
彼时的荣浠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局里的一枚小棋子。
-
泰禾。
从餐厅出来，徐晏周问还要不要散会步。
陈听一摇头：“有点累了，想回酒店休息，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处理？”
吃饭的时候徐晏周就一直在回消息，偶尔还有电话打进来，听得出来是很重要的项目。连她请假都要先提前两天加班加点把工作做完，碰上徐晏周这种职级的，想来应该是推掉了不少会议，只能线上联系。
“嗯，有个模块处理并不是很满意，时间紧，团队必须实时汇报跟进进度。”
陈听一：“理解，现在最忙也最红的两个领域，AI和算力。AI发展需要算力和数据、算法的协同，按照现阶段市场对于AI的要求，你们那种大模型、芯片是不是也得不断地测试和迭代？”
徐晏周点点头，想了下，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向陈听一解释了算力与AI之间的联系，以及他们现在做的这个芯片，一旦架构演进推进顺利，最后落地推出的新品在国内外都将具有很强的震慑力。
徐晏周反问：“AI在你们公司里运用的场景多吗？”
“唔，还行吧。AI刚出那会，总说可以取代PPT纺织女工的位置，但实践下来，除了文案可以减轻，其他方面还是没法替代。”
做内容的，对AI的态度起初都是很排斥，觉得AI出来的东西没有灵魂，也不一定准确，人类还得通过反向搜索再去验证信息真假。
架不住领导层各种安利和要求，底下的人也被迫使用起AI。
陈听一的直属上司就非常喜欢用，平日里用AI写需求、写报告、生成各种图片后就往群里发，也不管那些文字是不是一眼AI味。开会的时候也是，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问题，就来一句——
“你AI一下。”
“我有时候挺烦这句话的，就是那种生理性抗拒，不管我当时心情有多好，那一瞬间肯定是不太舒服。”
当着徐晏周的面，陈听一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职业就选择对这个行业进行赋魅，AI是大势所趋，如今将更多面化、多领域地渗透，接受并灵活运用是早晚的事情，她只是还没有完全说服自己。
“AI它其实代替不了我们写方案，有时候领导觉得AI能减轻我们的工作量，但其实也就是在一些文案表述上有点作用，至于内容，它根本创新不了。”
AI储备的是已经落地的案例，让它写一份活动规划，输出的内容不是中规中矩就是脱离实际，人还是得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创新思考。
徐晏周：“如果它能做到减轻一些工作量，那剩下的再多训训就好了。”
没多久就回到民宿门口，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外面抽烟聊天，一楼的餐厅里也有吃宵夜的人，徐晏周就这么牵着陈听一的手上台阶，有人打招呼他也只是淡淡颔首。
民宿工作人员：“这也是你们的嘉宾？不说还以为是你们老板呢。”
场务笑笑：“人家确实是老板。”
民宿工作人员：“怪不得，这气场……”
两人的房间都在二层，中间就隔着个露天小花园，陈听一拖着徐晏周的手慢慢上台阶，也就几步路，她刻意走得慢吞吞，徐晏周也依着她。
“我在隔壁屋开了个空房间。”
上到最后一层台阶，徐晏周忽然站定，陈听一差点撞到他：“你刚刚，说什么？”
“过来。”
徐晏周没再解释，而是将陈听一直接带到205，刷卡开门，领着人进屋，下一秒陈听一只觉得视线旋转，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罩下来。
被托着脸亲吻的时候，陈听一一双眼睛惊讶地瞪圆，手下意识推着对方的肩膀，但也没有用多大力量。慌里慌张地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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